齐王宫,正殿。

朝议进行到第三个时辰。

议题名义上是秦齐贸易协议的调整,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是后胜的最后一搏。

后胜身体略微前倾,“陛下,诸位卿相,三十日前,秦国通商始於一个讯號。如今,临淄权贵所出黄金已近三千鎰。”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圈殿下的诸侯与大商人。

“欒氏卖了田,高氏典当了祖產,朱氏甚至把城南的水利权都给出去了,这些都是可以查证的。”

一个年轻的田氏代表站起来,打断了他。

“相邦此言有失公允。”这人的袖口还沾著盲盒的泥壳末渣。

“诸公子之举,乃是对秦国文化的推崇。那白玉小印,那铜虎符,其工艺之精,何曾见过?这是文明的交流,岂能说成是掠夺?”

殿內有人低低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后胜转身看向齐王建。

齐王建正在把玩那枚昨日拆出的秦式铜虎符,指尖轻轻摩挲著虎身上的花纹。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嘴角带著笑意。

“文化交流。”后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了点讽刺。

“那么请问各位,齐国有何物值三千鎰的黄金?我们拿什么换回来?”

没有人回答。

一个老商人站起来,他是稷下学派的赞助者,半只脚已经踏进秦国盲盒的坑里了。

“相邦,这样问便显得太过功利了。”

他的语气颇有教化意味,“秦国的工艺品本身就是珍贵的。我们之前去蜀地採购漆器,价格还要更高呢。这只是商业往来的新形式罢了。”

后胜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新形式?”他看向这位老商人,“去年秦国来的蜀漆,定价是多少?”

老商人微微一顿:“五十金一件,品质最好的。”

“而盲盒呢?”后胜问,“一金一匣,里头可能是个陶片。”

“那是因为……”

“因为看不见。”后胜打断了他,“因为不確定,因为人类天生恐惧未知,所以赌徒会一次次下注。”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们不是在消费文化,你们是在赌博。用齐国的財富在下注。”

齐王建放下了铜虎符。

他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冷淡的审视,像在看一个不守规矩的属下。

“后相言重了。”齐王建的语速很慢,“朕觉得相邦这些日子,是太操心国事了,心力交瘁,所以才会把一桩寻常的商业往来,看成什么经济侵略。”

“这样吧,”齐王建继续说,“朕决定,特许秦国商队在临淄设立永久座商,这样就不只是短期贸易了,也是两国友谊的象徵。相邦觉得如何?”

后胜的脸骤然变白。

他看向齐王建,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他看到了殿下其他人,大多数人都点了点头,用一种这真是个好主意的神情看著齐王建。

只有二三人皱起了眉头,但他们没敢开口。

这就是齐国的现状了。

后胜转身,面向案前的地图,他伸出手指,指向齐国与秦国的接壤处。

“陛下。”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很平静了,“臣有一事不明。秦国为何要把盲盒当成礼物送来?秦国是缺黄金吗?”

殿內有人笑出声来。

“这问题问得好啊。”一个官员说,“秦国何曾缺过黄金?秦地有金矿,蜀地也有。他们送盲盒来,就是为了文化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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