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乾涩,带著刚睡醒的沙哑,“你们怎么……这是出什么事了?”

嬴政看著他,眼底的光亮得嚇人。

“亚父。”

嬴政上前一步,双手在胸前抱拢,深深一揖。

“大功告成,齐国已灭,天下,归秦了!”

屋內安静了两息。

楚云深眨了眨眼。

“哦。”

他张著嘴,脑子还处於半休眠状態,耳朵里嗡嗡的。

李斯上前一步,朗声重复了一遍:“亚父,王賁將军已破临淄,齐王建就缚,押送咸阳。六国尽灭,天下一统!”

楚云深的目光从李斯脸上滑到嬴政脸上,又滑到蒙恬脸上,最后落回嬴政脸上。

“全……打完了?”

“打完了。”嬴政直起身,目光灼灼。

楚云深又愣了两息,“那可太好了!终於完事了!以后就能彻底躺平了!”

“行,你们忙,我继续睡了啊。明天让人给我加个鸡腿,庆祝庆祝。”

说著,他就要把滑下去的被子拉回来。

屋內,安静得嚇人。

李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蒙恬的嘴巴张著,合不上了。

冯去疾手里的玉笏差点掉地上。

王綰在人群最后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立下这等滔天功绩,一战而定天下的人,在听到功成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论功行赏,不是加官进爵,不是名垂青史。

而是终於可以躺平了。

李斯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一哆嗦,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

“臣……臣惭愧!”

蒙恬紧隨其后,扑通一声单膝跪地,铁甲砸在砖面上发出闷响。

“末將惭愧!”

冯去疾跪了,王綰跪了,尉繚跪了,赵高跪了。

一屋子人,黑压压跪了一地。

楚云深被这阵仗嚇得一缩,看到满屋子跪著的人,愣住了。

“不是……你们跪什么?”

他左看看李斯,右看看蒙恬,一脸茫然。

“快起来快起来,大半夜的,地上凉。”

他下床来伸手去扶李斯,李斯不起,反而把头磕得更重了。

“亚父此言……臣万死不能受。”

李斯的声音在发颤。

“七国爭雄百年,多少英杰埋骨沙场,多少良臣呕心沥血,方才换得今日天下一统。此等不世之功,亚父却只道一句躺平便要揭过……”

他抬起头,眼眶竟然泛了红。

“亚父淡泊至此,臣……臣无地自容。”

蒙恬在旁边重重磕了个头,声音瓮声瓮气:“亚父以布衣之身,决胜於千里之外。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末將戎马半生,自詡忠勇,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国士!”

王綰跪在最后面,老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四个字:“老臣……有罪。”

楚云深彻底懵了。

他站在原地,举著要扶人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拼命回想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躺平?他忽然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在他看来,躺平就是字面意思,不干活了,吃老本,混吃等死。

但在这帮古人耳朵里,躺平就是不爭功,不求封赏,高风亮节,事了拂衣去,古之贤士之风。

坏了,又双叒被过度解读了。

楚云深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不是……我真的就是想……”

“亚父不必多言!”蒙恬猛地抬头,虎目含泪。

“末將明白!末將全都明白!”

你明白个锤子,楚云深在心里疯狂吶喊。

他看了一眼嬴政。

嬴政的眼神更让人受不了,那是一种混杂著震撼、敬仰、心疼、感动的复杂情绪,眼底深处甚至隱约有一层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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