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县驛道。

两拨人马僵持在官道两侧,刀剑出鞘,空气绷得像一根即將断裂的弓弦。

左边,是邓宗明和沈清封押解的囚车队伍,数十辆囚车一字排开,车里关著景王旧部的將领和亲信。囚车四周,朝廷兵马手按刀柄,神色紧绷。

右边,是一支约莫百余人的骑兵队伍,甲冑鲜明,旗帜上绣著一个斗大的“林”字——镇东郡王林啸的人马。

为首的男子约莫四十出头,身形魁梧,面目劲峭,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山野间的孤狼。他穿著藩王的蟒袍,腰间悬著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刀,整个人往那儿一站,便是一股子压不住的悍勇之气。

镇东郡王,林啸。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囚车队伍中某一辆车,眼底翻涌著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

邓宗明站在囚车队伍最前面,手按刀柄,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但他半步都没有退。

“镇东郡王,”邓宗明抱拳,声音儘量平稳,“这些人是朝廷要犯,如何处置,全凭皇上圣裁。您若是有什么冤屈,大可以向朝廷上摺子,末將一定代为转呈。但今日,这人,末將不能交。”

林啸没有说话。

他身侧的亲信將领薛关岳却忍不住了,厉声道:“冤屈?我们郡王的亲弟弟,就是被那个狗贼亲手砍死的!今天撞见了,难道就这么算了?”

他手指著囚车队伍中一个身穿灰白色囚衣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缩在囚车角落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显然认出了眼前这些人是谁。

“景王麾下,副將周琦。”薛关岳一字一顿,“三年前,就是他带著三千人马,趁夜偷袭我们郡王的粮草大营。我们三爷带著五百人死守粮道,最后全军覆没,三爷被这个狗贼亲手斩於马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驛道上炸开,带著压抑了三年的恨意。

林啸依旧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指,缓缓摸上了腰间的刀柄。

邓宗明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了。

马蹄声从驛道尽头传来。

邓宗明和沈清封同时回头,看清来人,两人心头都是一松。

萧诀延一身素色劲装,策马疾驰而来。身后跟著刘洲,还有一队约莫五十人的骑兵。

他在两拨人马中间勒住韁绳,翻身下马,动作乾脆利落。

邓宗明快步迎上去,压低声音:“世子,您可算来了。镇东郡王的人非要拿下周琦,末將拦不住……”

萧诀延抬手,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越过邓宗明,落在林啸身上。

林啸也在看他。

两个男人隔著十几步的距离,四目相对。

萧诀延迈步走上前去,在林啸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拱手行礼。

“永寧郡公府世子萧诀延,见过镇东郡王。”

林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

“萧诀延?”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淡淡的,“飞琥將军的弟子?”

萧诀延面色不变:“正是。飞琥將军是家师。”

林啸的目光微微一沉。

飞琥將军。

三年前,就是这个人,带著三路大军,踏平了他的山寨,打散了他的兵马,逼得他走投无路,只能归降朝廷。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了叩。

“本王的旧部,当年死在飞琥將军手里的,可不少。”林啸话里的每个字都带著刺,“他的弟子,倒是头一回见。”

萧诀延面色如常,“战场之上,各为其主。飞琥將军对郡王的勇武,向来敬佩。臣也久闻郡王威名,今日得见,荣幸之至。”

林啸嗤笑一声。

“敬佩?敬佩到带著三路人马来打本王的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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