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爷……”她抓住萧镇远的衣袖,声音发抖,“那镇东郡王……会不会记恨我们?会不会……”

“现在怕也没用。”萧镇远冷冷甩开她的手,目光却转向了始终未发一言的儿子,“诀延,你都听见了。事到如今,你有什么话说?”

萧诀延缓缓抬眼,眉宇间带著疲惫,更深藏著一股压抑的风暴。

“儿子听见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却异常平静,“初念是镇东郡王之女。”

萧镇远看著他这副过分平静的模样,心头警铃大作。知子莫若父,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越是平静,底下压抑的惊涛骇浪就越是可怕。

“好,你听见了就好。”萧镇远坐直身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那为父今日,就把话跟你说明白。”

“从前她是个来歷不明的孤女,你与她,绝无可能。如今她是镇东郡王的女儿,你们——更无可能!”

萧诀延抬眸,直视父亲的眼睛:“为何?”

萧镇远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

为何?

他以为儿子能想明白,能体谅他的苦心,能看清这其中的利害关係。

可萧诀延那两个字里,分明带著质问,带著不甘,带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执拗。

柳氏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心里著急,忍不住插嘴:“诀延,你父亲是为了你好。那林初念——不,郡主,她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你娶她——”

“为何不能娶?”萧诀延打断她,“母亲,从前您嫌弃她来歷不明,怕她辱没萧家门楣。如今她是郡主,身份尊贵,品级比萧家还高。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柳氏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镇远接过话头,声音冷了几分:“诀延,你以为她成了郡主,这门亲事就能成了?”

萧诀延看向他:“不能吗?”

“不能。”萧镇远斩钉截铁。

父子俩对视著,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镇远站起身来,缓步走近萧诀延,“你从小聪明,朝堂上的事、家族里的事,我不说你也看得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几分疲惫,“可这件事,你怕是还没想透彻。”

萧诀延没有说话。

萧镇远目光沉沉地看著他,语气郑重严肃。

“第一,门第。”

“咱们萧家,是永寧郡公府,公爵。林啸是镇东郡王,王爵。你告诉我,郡公和郡王,哪个大?”

萧诀延的眉头微微皱起。

“郡王大。”萧镇远替他回答了,“王爵高於公爵,你若是娶了她,旁人会怎么说?”

他没有等萧诀延回答,继续说:“旁人会说,永寧郡公府攀附权贵,巴结藩王!咱们世家联姻,向来讲究门当户对,女子身份高於夫君,日后你承袭爵位,朝堂上也难免遭人詬病非议。”

萧诀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柳氏在一旁听著,心里暗暗点头——老爷说得对,这確实是门第上的折损。

“第二,出身。”

“林啸是什么出身?草莽流寇,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三年前被朝廷三路大军打服了,才归降招安的。你告诉我,这样的人,骨子里是什么?”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是匪。哪怕封了王,穿了蟒袍,骨子里还是匪。”

萧诀延的手指微微蜷紧。

“咱们萧家呢?”萧镇远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世代公卿,书香门第,咱们萧家的根基,是用百年的诗书礼乐、百年的忠君报国垒起来的。”

他盯著萧诀延,一字一顿:“你让我萧家的世子,去娶一个流寇军阀的女儿?你让萧家的列祖列宗,在地下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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