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副主任
下午,王建新正在急诊值班室整理病歷,一个工作人员敲门进来。
“王副主任,您的办公室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王建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王副主任”是在叫他。他站起来,整了整白大褂,跟著工作人员出了急诊室。
工作人员带他穿过走廊,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门。王建新走进去,这是一间独立的办公室,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办公桌是实木的,宽大厚重,桌面铺著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著几张白纸。桌上一部黑色胶木电话,一个搪瓷缸子,一盏檯灯。旁边立著病歷柜、文件柜,靠墙有一张诊疗床,床边摆著查体设备——血压计、听诊器、手电筒、叩诊锤。窗台上放著一盆文竹,绿莹莹的。
工作人员说:“王副主任,您每天上午门诊查房、疑难病例会诊、中西医辨证施治;下午病例整理、业务学习、不用全程坐岗。院领导说了,部队巡诊、高干出诊,可弹性出诊。政治学习不能鬆懈,您主要为老领导、老首长做好医疗保障,时间上相对自由一些。”
王建新点了点头,在办公桌前坐下。他摸了摸桌面,玻璃板凉丝丝的。他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摆著处方笺、病歷纸、几支新钢笔。他拿起一支钢笔,拧开笔帽,在纸上划了一下,墨水流畅,字跡清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楼下是住院部的院子,几棵槐树,树冠伸到了二楼的窗口。几个病人在院子里散步,穿著病號服,有的拄著拐杖,有的被人搀著。远处是门诊楼,灰砖墙,窗户一扇一扇的,有的开著,有的关著。
他把听诊器从脖子上取下来,掛在衣架上,又把白大褂脱了,换了一件新的——工作人员送来的,副主任军医的白大褂,跟普通军医的不一样,领口绣著红色的標誌。他穿上,对著窗户玻璃照了照,又整了整领口。
电话响了。他拿起来,那头是张主任的声音:“王副主任,办公室还满意吗?”
“满意,谢谢张主任。”
“好好干,老首长的病就靠你了。”
电话掛了。王建新把话筒放回去,坐回办公桌前,翻开桌上的病例夹。第一页是老首长的病例,厚厚一沓,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把重点的地方標註出来,擬定了下一步的治疗方案。每周三次针灸,配合中药调理,半个月复查一次。
他正写著,门被人敲了两下。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李老。他端著一个搪瓷缸子,笑眯眯地走进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王副主任,忙呢?”
“李老,您叫我小王就行。”王建新放下笔。
李老摆了摆手:“不叫不叫,副主任就是副主任。我来找你聊聊天,不耽误你工作吧?”
“不耽误,您说。”
李老喝了口水,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著王建新,像是在想从哪里说起。过了一会儿,他说:“老头子行了一辈子医,见过不少有天赋的年轻人,但你这样的,头一回见。你的脉法跟谁学的?”
王建新想了想,说:“一开始小时候和我姥爷学的,后来姥爷去世,跟书上学了一些,自己又琢磨了一些。”
李老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站起来,看著王建新:“好好干,中医这碗饭,以后就靠你们年轻人了。”说完,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王建新送他到门口,关上门,回到办公桌前。
他翻开病例夹,继续写。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有鸟叫,嘰嘰喳喳的。远处的病房楼传来广播的声音,播的是新闻,字正腔圆。楼下的院子里有小孩在跑,大概是哪个家属的孩子,笑声传上来,脆生生的。
他写完了老首长的治疗方案,又翻了翻其他病例。有危重的,有普通的,有转院来的,有老病號。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完了,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下午六点多,他收拾好东西,锁了办公室的门,下楼出了医院。
太阳还高著,斜斜地照在胡同里,把灰砖墙照得发暖。他走得不快,走到一个偏僻的位置,从空间里取出一些蔬菜,拎在手上,向家走去。
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大嫂在旁边帮忙。王建新把西红柿、黄瓜、豆角和茄子放在灶台上,母亲看了一眼问花多少钱买的?王建新隨便说了个价。母亲说“买贵了”,王建新笑了笑没接话。
妞妞在院子里盪鞦韆,小妹在后面推她。小妹看见王建新回来,喊了一声“三哥”,妞妞也喊“小叔”。王建新走过去,把妞妞从鞦韆上抱下来,举过头顶,转了两圈。妞妞咯咯地笑,小手抓著他的头髮,揪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