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王建新正在办公室看一份疑难病例的片子,门被敲得咚咚响。

“王副主任!王副主任!”儿科的马护士长探进半个身子,急得脸都白了,“您快去看看吧,我们科那个孩子快不行了!”

王建新放下片子,跟著马护士长往儿科跑。走廊里几个医生看见他跑,也跟了上来。

儿科在住院部二楼,拐过走廊尽头那间病房,还没进门就听见哭声。孩子的母亲趴在床沿上哭得撕心裂肺,父亲站在旁边,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病床上躺著一个四五岁的男孩,瘦得皮包骨,脸色蜡黄,嘴唇乾裂起皮,眼睛半睁著,瞳孔都有些散了。额头滚烫,呼吸又急又浅,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像拉风箱。

儿科主任老周看见王建新进来,赶紧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王副主任,这孩子烧了半个月了,什么招都使了——抗生素、退烧药、物理降温,能上的全上了,就是退不下来。现在肝肾功能都开始出问题了,再这样下去……”

他没说下去,但谁都听得懂。

王建新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滚烫。又拿起孩子的手腕,三根手指搭上去,闭上眼睛。灵力探查——不是普通的感染,是病毒侵犯了中枢神经系统的体温调节中枢,常规药物根本到不了病灶。孩子的经络严重阻滯,气血不通,臟腑功能逐渐衰竭。

他鬆开手,对周主任说:“给我一间治疗室,把孩子抱过去。不要用抗生素了,全部停掉。”

周主任愣了一下:“不用药?”

“不用。给我准备一瓶葡萄糖盐水,微量泵。”王建新说,“再准备一盆温水,几条毛巾。”

周主任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身安排护士去了。

孩子的父亲拦住王建新,声音发抖:“大夫,您……您不用药,能行吗?”

王建新看著他,认真地说:“你相信我,孩子就没事。”

父亲嘴唇哆嗦了几下,点了点头,鬆开了手。

治疗室不大,一张诊疗床,一盏灯,一个操作台。护士把孩子放在床上,王建新洗了手,把袖子卷到肘部,搓了搓手,让手掌热起来。然后把手贴在孩子的背上,从大椎开始,沿著脊柱两侧,轻轻地、慢慢地往下推。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很轻,但灵力顺著掌心渗入孩子的身体,沿著经络一点一点地疏通。

这是中医小儿推拿的手法。清天河水,退六腑,打马过天河。王建新的手在孩子的手臂上、背上、腿上缓缓移动,不紧不慢。手法看似简单,但每一下都精准地作用在穴位上。灵力像温热的泉水,冲刷著那些被病毒阻塞的经络。

旁边几个儿科医生站在门口,伸著脖子看。有人小声问周主任“这能行吗”,周主任没回答,眼睛一直盯著监护仪。

二十分钟后,孩子的额头不那么烫了。王建新让护士接上微量泵,以最慢的速度滴注葡萄糖盐水——不是治病,是维持体液平衡,给孩子身体自己恢復的机会。別的药,一概不用。

他继续推拿,一下一下的,不急不躁。治疗室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王建新手掌摩挲孩子皮肤的声音。

四十分钟后,孩子的体温从四十度降到了三十八度五。

王建新收了手,对护士说:“每半小时量一次体温,体温如果反弹,立刻叫我。別的什么都不用做,让孩子睡。”

他洗了手,对周主任说:“晚上我再来看看。”

周主任连连点头,送他到门口。

孩子的母亲跪在走廊里,朝著王建新磕头。王建新赶紧扶起来,说“別这样,孩子没事了”。母亲抱著他的胳膊哭,说不出话来。父亲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一个劲儿地说“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当天晚上,王建新又去了一趟儿科。孩子体温三十七度五,还在往下走,脸色好多了,能喝几口米汤了。他给孩子又做了一次推拿,这次时间短,二十分钟。

第二天早上,儿科护士打电话到王建新办公室,声音都变了:“王副主任!孩子退烧了!三十六度五!能坐起来了,还说饿了要吃东西!”

王建新赶到儿科的时候,病房里围了一群人。孩子坐在床上,脸色虽然还不太好,但眼睛亮了,小嘴一张一合地跟妈妈要吃的。母亲端著半碗小米粥,一勺一勺地餵他,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碗里。

看见王建新进来,母亲放下碗,拉著孩子说“快谢谢叔叔,叔叔救了你的命”。孩子奶声奶气地说了句“谢谢叔叔”。母亲又要跪下,王建新一把扶住,说“孩子好了比什么都强”。

周主任站在旁边,拿著化验单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著“肝肾功能指標都在恢復,真是神了”。他把化验单递给王建新,王建新扫了一眼,说“再观察两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消息传遍了整个医院。儿科那群医生私下议论,说王副主任不用药就把孩子治好了,简直是神医。有人说那是小儿推拿,中医的绝活。有人说王副主任的中医底子比院里那些老专家还深。

王建新听了,只是笑笑,没当回事。

下午,医务科通知他参加全院大型会诊。地点在行政楼的大会议室,他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长条桌两边,左边坐著中医专家,右边坐著西医专家,中间空著几个位置。桌上摊著厚厚的病歷和影像片,搪瓷缸子冒著热气,有人抽菸,烟雾在灯光下飘散。

王建新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他刚坐下,就听见左边一位老中医开口了。

“这个病人,明明是肝鬱气滯,血瘀阻络。你们西医非说是神经性头痛,查了半天查不出病因,开的那些药吃了管用吗?不管用!”

右边的西医主任王主任不甘示弱,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什么肝鬱气滯?仪器查不出来,数据拿不出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西医讲究证据,不是凭感觉!”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其他人有的附和,有的劝架,有的低头不说话。会诊开了快一个小时,连一个病人的方案都没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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