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继续追。”

秦军如潮水般涌过营地,朝东边追去。

星辰阁的人不敢停。

韩昭走在最前面,每隔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身后,生怕黑暗中突然衝出秦军的追兵。

两个弟子抬著李金水,木板床榻在山路上晃晃悠悠。

李金水躺在上面,闭著眼睛,脸色惨白,呼吸很浅。

韩昭不时走到他身边,探一下他的鼻息。

活著。还活著。

“韩师兄,秦军会追上来吗?”一个师弟小声问。

“会。”韩昭的声音很沉。“所以不能停。”

一行人从白天走到傍晚,从傍晚走到天黑,从天黑又走到天亮。

没有停过。

有人走不动了,旁边的师兄拽著他走。

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走。

李金水躺在床榻上,偶尔睁开眼睛看一眼头顶的天,又闭上了。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知道木板床榻一直在晃,一直在晃。

日落之前,他们终於到了。

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城池。

城墙比天雄关还高,还厚。

黑色的城砖,上面刻满了符文,散发著淡淡的金光。城门洞开,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城墙上站著密密麻麻的士兵,鎧甲在夕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镇西城。

天道盟在荒州的最重要的据点之一,也是对抗秦军的前线。

韩昭长出一口气。“到了。”

星辰阁的弟子们脚下一软,好几个人直接坐在地上。

韩昭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別坐,先进城。”

他带著人走进城门,出示了星辰阁的令牌,守城的士兵没有阻拦。

镇西城比天雄关大得多。

街道宽阔,店铺林立,来来往往的全是修士和士兵。有人在摆摊卖丹药,有人在酒楼里喝酒,有人在街边討价还价。

韩昭找了一家客栈,包下了整个后院。

“把人抬进去。”

两个弟子把李金水抬进后院最好的房间,放在床上。

韩昭站在床边,看著李金水惨白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留下两个人照看他,其他人去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回星辰阁。”

李金水在黑暗中醒来。

浑身疼。

不是刀割的那种疼,是骨头缝里、肌肉纤维里、每一寸皮肤里都在疼。

他睁开眼睛,看见头顶的木樑。不是帐篷,不是山洞,是一间屋子。

他躺在一张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斩天刀靠在床边,刀身上还带著乾涸的血跡。

身上的衣服被换过了,伤口被包扎过了,嘴里还有丹药的苦味。不知道是谁做的。

李金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青帝不灭经,运转。

丹田里还有薄薄一层真液,像乾涸池塘底的一点积水。他催动功法,真液从丹田里涌出来,顺著经脉衝向四肢百骸。

速度很慢,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

体內的伤太多了。骨头上有裂缝,经脉上有阻塞,肌肉里有残留的刀气。炼神境七层的力量像一根根锈钉子,钉在骨头缝里,拔不出来。

青帝不灭经的真液一遍一遍地冲刷著那些钉子。磨掉一点,骨头就好一分。再磨掉一点,经脉就通一分。

太慢了。

但没有別的办法。

李金水咬著牙,一遍一遍地运转。

真液在消耗,也在缓慢生成。

丹田里的积水从薄薄一层变成了浅浅一洼,再变成一小潭。

他体內的伤势,在一点一点地修復。

与此同时,荒州腹地,秦军大营。

將领的营帐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炼神境七层的老將,被杀。

尸体被找到的时候,胸腔里空了三个洞,心臟没了,肺少了一块,脑袋被人捏爆了。

帐內站著七八个炼神境后期的將领,没有人说话。

坐在主位上的秦军统帅,神意境三层,脸色铁青。他的手指敲著桌案,一下,一下,一下。

“太虚圣地,天枢脉,內门弟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著杀意。

“一个人。潜入腹地,烧了我的粮站,杀了我的兵,还杀了我一个炼神境七层的將领。”

他的手指停了。

“这是在打我的脸。也是在打大秦皇朝的脸。”

帐內的將领们低著头,没有人敢接话。

“传令下去,全军集结,准备进攻镇西城,摧毁路上碰到的一切天道盟营地或者城市,遇敌即战,战死不退。”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查出这个人是谁。我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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