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门以后,外面接你们的是保护伞的人。”

“他们已经和我们打过招呼了。”

“你们只要跟著他们走就行。”

“路上別乱跑,別多问。”

那群决定去黑州的人被单独带到另一边。

那里停著两辆军卡。

车边站著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表情都很平,像是已经把这种送人出境的活干得很熟了。

有人走到车边,突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是刚才那个决定不去的老太太。

她慢慢抬起手,衝车边一个中年女人摆了摆。

“你去吧。”

“见著你男人,替我跟他说,人活著就行。”

那女人眼圈一红,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狠狠干点了两下头。

半小时后,车开了。

外面天已经彻底亮了。

车没开多远,就到了那条临时开出来的边境通道。

通道不大。

两边都是铁丝网和沙包墙。

中间只有一条被钢板和碎石压出来的窄路。

而那条路尽头,已经停著三辆黑灰色的装甲车。

车门上那把红白伞標誌,远远就能看见。

保护伞的人,已经在那边等著了。

几个原本绷了一路的人,看到那把標誌的时候,反而一下安静了。

不是因为彻底放心了。

而是因为他们终於知道,自己这一路不是被谁哄著走过来的。

真的有人在接。

下车以后,保护伞的人没有废话。

最前面那个穿灰黑色作战外套的男人先把终端展开,挨个核对身份。

“姓名。”

“出生日期。”

“对应保护伞在职家属编號。”

“隨身物品摊开。”

“胸牌、旧工號、家属录入码,有的拿出来。”

一个头髮乱糟糟的小男孩紧紧抱著他妈的腿,死活不肯松。

那个男人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居然不算硬。

“別怕。”

“你爸在那边。”

“上车就能看到。”

这句话一出来,小男孩愣了一下,手指慢慢鬆了半寸。

身份核完以后,装甲车后面的移动终端被拉开了。

第一个画面亮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往前挤了一步。

屏幕里是一个满脸胡茬、眼睛发红的男人。

看见画面的瞬间,他嘴唇抖了一下,手都按到了屏幕边上。

“妈。”

“我在。”

“我没事。”

“我真没事。”

屏幕这边那位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本来是选择留下的,可这会儿还是被扶著站在后面,远远看了一眼。

她没说话。

只是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再后面,是那女人见到她男人。

是那个年轻姑娘看见她爸。

是小男孩张著嘴,愣愣看著屏幕里那个满脸灰尘却还在笑的中年人,半天之后才憋出一句:

“爸。”

那一声叫出去,旁边几个一直忍著的人也都扛不住了。

有人蹲下去哭。

有人捂著嘴不敢出声。

还有人只是看著屏幕,拼命点头,一遍一遍地说:

“活著就好。”

“活著就好。”

保护伞的人没有催。

他们只是站在一边,看著这些家属和屏幕那头的人隔著信號、隔著边境、隔著不知道多远的路重新连起来。

等时间差不多了,最前面那个军官才抬起手。

“上车。”

“路还长。”

“哭完了再哭。”

“先把人送到。”

那群准备上车的人几乎是一步三回头。

回头看的是:

还留在边境线里的老人。

华国那边送他们出来的军官。

还有那道薄得像纸、可一旦跨过去,很多东西就再也回不来的国门。

那个中校站在铁丝网內侧,没有敬礼。

只是抬起手,冲他们挥了一下。

“走吧。”

“到了那边,好好活。”

车门一扇一扇关上。

发动机轰地一声响起来。

最里面那辆装甲车动起来的时候,车窗边有人忽然把手抬起来,拼命朝外挥。

外面那几个决定留下的老人,也慢慢挥了挥手。

没有人说“再见”。

因为谁都知道,这一句太重了。

重得像真说出口,以后就真见不到了。

车队离开边境以后,往外没走多久,最前面的指挥车里就有人接通了黑州那边的回线。

“第一批家属已接回。”

“状態稳定。”

“准备转运。”

终端另一头,红后把第一批回收名单自动標绿。

黑州基地总控室里,威斯克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重新压回那张比昨天更红的世界地图上。

这一批人,接回来了。

可外面的红点,还在继续亮。

而且亮得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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