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让自己后悔,更想给那个孩子、那个家,再爭取一次机会。”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办公室內有些安静。

吴天明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眼底原本的严厉慢慢散去。

对方的眼神清澈。

那是他年轻时也曾有过的眼神。

“好。”

吴天明合上病歷夹,语气不再咄咄逼人。

“那就按你说的,三天。”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林易。

“尽力去做吧。”

……

05號病房。

林易戴好无菌手套,刚拿著镊子靠近病床。

一直沉默的马阳突然像是受了惊一样,猛地把那条发黑的腿缩了回去。

“別……大夫,別用药。”

马阳的声音在发抖。

他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红著眼圈的妻子,惨白著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婆,你是不是心软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截了就截了,我不怕疼。”

“马阳,林医生说不用截肢……”

姜雨琦想解释,却哽咽得说不出话。

马阳急了。

他双手撑著床板,甚至想要坐起来给林易磕头。

“林大夫,大专家……我知道您是好人,您想保住我的腿。”

“但我求求您了,您帮我截了吧,行吗?”

马阳卑微地看著林易,眼神里全是恳求。

“您別骗我了……哪有几百块钱能治好这烂腿的道理?…”

“我都算过了,截肢只要一万多,报销完我就花几千块,要是保腿,那是无底洞啊!”

他指著站在角落里的女儿,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才三岁……嘴豁著,说话漏风,吃饭漏汤……我想让她像正常孩子一样笑。”

“那几万块钱是她的手术费……我不能用她的嘴,换我的腿啊!”

“大夫,我求您了,给我个痛快吧。”

“我少条腿也能骑电动车,我还能送外卖……”

病房里一片死寂。

陈权皱著眉別过头去,吴天明摘下眼镜擦了擦。

这就是底层的逻辑,残酷得让人窒息。

林易放下手里的镊子。

他没有讲大道理,只是伸手把角落里的甜甜牵了过来。

“马阳,看著你女儿。”

林易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觉得自己很伟大?为了女儿牺牲自己?”

“你错了,你这是在逃避。”

林易指著甜甜。

“你少了一条腿,以后她被人欺负了,你能追上去保护她吗?”

“她做完手术想去公园玩,你能把她扛在肩上吗?”

“你现在省下的钱,以后要用她缺失的父爱来偿还。”

马阳愣住了,嘴唇颤抖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甜甜似乎听懂了什么,又似乎只是感觉到了爸爸的伤心。

她迈著小短腿,走到床边,踮起脚尖。

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擦了擦马阳脸上的泪水。

那张因为唇裂而有些畸形的小嘴张了张,声音奶声奶气,却透著一股让人心碎的懂事。

“爸爸……不哭。”

“爸爸不割腿……腿疼。”

甜甜转过身,指著林易,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叔叔是好人……他在菜市场都没嫌甜甜丑。”

“爸爸……咱们信叔叔,好不好?”

马阳看著女儿那张残缺却灿烂的笑脸,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这个七尺男儿,这个断了腿都没哼一声的硬汉。

此刻捂著脸,嚎啕大哭。

那种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恐惧和对未来的渴望,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

“好……爸爸信……爸爸不割了……”

林易静静地看著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他重新拿起镊子。

“信就躺好。”

“既然你是家里的顶樑柱,这根柱子就不能倒下。”

林易夹起浸透了药液的药捻子。

“会很疼,忍著点。”

这一次,马阳没躲,他死死抓著床单。

“大夫,来吧!”

“只要能好,剐了我的肉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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