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权眉头紧皱,满脸慍怒,但还是伸出手,贴在马阳的右脚背上。

触手的瞬间。

陈权愣住了。

温热的。

不仅温热,甚至能摸到足背动脉在指尖微微跳动。

“这怎么可能……”

陈权下意识脱口而出。

如果是严重的脓毒血症、感染性休克前期,微循环会率先衰竭,患者的四肢末端绝对是湿冷的,根本摸不到脉搏。

但这只发黑溃烂的腿,末端竟然有充足的血供?

“你懂解剖,但你不懂气血。”

林易看著陈权。

“九一丹是升药,药力猛烈。”

“阳和汤是温补,鼓动阳气。”

“两药合力,正在把深层的寒湿和腐肉往外逼。”

林易指著那堆灰白色的脓血。

“脓液虽多,但没有恶臭,只有腥气。”

“这是化腐的过程。”

“体温升高,是因为阳气升发,正邪相爭。”

“中医管这叫煨脓长肉。”

“现在截肢,前功尽弃。”

病房里没了声音。

陈权死死盯著马阳温热的脚背。

他的医学常识告诉他这么做很危险,但指尖传来的温度却又在推翻他的常识。

他咬著牙。

“好。我不动。”

陈权指著林易。

“但我会让人每小时抽一次血象,如果出现血压下降的休克徵兆,谁拦著都没用!”

“可以。”

林易点头。

那一夜。

05病房的灯一直亮著。

林易坐在床左边,盯著患者的面色。

陈权坐在床右边,死死盯著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

护士每隔一小时进来抽一次血。

凌晨两点。

体温39.2c。

凌晨四点。

体温38.8c。

清晨六点半。

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打在病房的白墙上。

病床上的马阳突然抽搐了一下,紧接著,额头和前胸渗出大颗的汗珠。

一套透汗出完。

监护仪发出两声轻响。

心率从115降到了85。

“退了……”

姜雨琦站在墙角,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林易站起身,拿过体温枪滴了一下。

36.8c。

他拿起镊子,轻轻揭开昨夜刚换的纱布。

脓液明显变少了。

原本发黑深可见骨的竇道边缘,腐肉已经化为液態流出。

在那些脱落的灰白组织下方,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鲜红组织。

【当前状態:腐肉尽去,气血通行,新肉已生。】

陈权站在一旁,看著那层红色的组织。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最新血常规化验单。

白细胞从昨晚的22.0,降到了14.5。

陈权盯著化验单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反驳。

他默默地把化验单放回桌上,把双手背在身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硬。

上午八点。

林易走出充斥著药味和脓腥味的病房。

他来到走廊尽头的通风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三师兄孙军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孙军那標誌性的慵懒声音。

“哟,小师弟。今天不是周六吗?你大约几点过来扎针?”

林易看著窗外的高楼。

“师兄,实在抱歉。”

“我这儿有个坏死性筋膜炎的病人,刚用了九一丹,正处在化腐生肌的关键期。”

“今明两天隨时可能有变化,我得守著,走不开。”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脆响,隨后是孙军吐出烟雾的气流声。

“原来是这样。”

孙军的语气爽朗。

“救人如救火,你守著是对的。”

“我这边的各项指標都稳,晚两天扎针不碍事,改到周一晚上?”

“好,周一晚上我去三附院找你。”

事情谈完。

林易並没有立刻掛断电话。

他的视线穿过走廊的半透明玻璃窗,落在了05病房的角落里。

姜雨琦正抱著熟睡的甜甜,手里拿著一把破蒲扇,轻轻驱赶著飞虫。

林易收回视线,眼神沉了下来。

“师兄,先別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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