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山的笔尖停顿。

墨水在最后一笔的收尾处洇出毛边。

他没有继续往下写,而是把处方笺往桌子中间一推。

转头看向侧方。

“小林。”

张清山用笔尾敲了敲桌沿。

“方子定了,具体的克数,你来开。”

诊室里瞬间安静了。

赵宝来坐在对面,手里没了扇子,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搓了搓膝盖,目光在师徒二人之间来迴转。

林易没有立刻动笔。

视野中,系统面板依旧悬在半空,诊断和病机全都给了,精准方案也列出一组標准参考剂量。

他看了一眼。

然后移开视线。

数据是数据,但眼前坐著的是活人。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林易把笔放下,拉开椅子站起身。

“赵局,我需要重新摸一下您的脉,看下舌象。”

赵宝来愣了一下。

他来之前做了功课。

张清山的號三百块一个,掛上就等於请动了国手。

刚才老爷子两分钟的脉一搭,病情已经说得明明白白。

现在这个年轻大夫,还要再重新来一遍?

赵宝来在体制內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特需门诊。

有些老专家看一眼舌头就开方,有些甚至连舌头都不看,翻两页病歷直接列印处方。

像林易这样老师诊完,学生还要重头走一遍流程的年轻人,反而让他觉得踏实。

“行,你看。”

赵宝来把手搁在脉枕上,五指自然伸展。

林易绕到诊桌正面,坐到患者对侧。

三指搭腕,食指轻压寸口,中指平落关部,无名指沉於尺脉,指腹贴紧橈动脉搏动点。

一分钟。

脉象在指下逐渐清晰。

关部弦滑有力,寸脉浮而略数,尺脉沉迟无力。

寸关尺三部,三种完全不同的脉象。

上热下寒,中间堵死。

和师父以及系统给出的诊断完全吻合。

但林易没有急著收手。

他闭上眼,食指微微加压。

指尖微视的被动技能自动触发,一层更细微的信息浮现出来。

橈动脉管壁弹性尚可,血液粘稠度偏高,血管內壁有轻微的脂质沉积趋势,但尚未形成斑块。

两分钟。

换手。

左手尺脉比右手更沉。

肾阳虚的程度,比他预想的还要重一档。

林易睁开眼,收回三指。

“舌头伸出来。”

赵宝来张嘴,舌体前伸。

林易俯身细看。

辨色入微的能力同步运作。

舌体胖大,边缘有齿痕。

舌质淡暗,舌苔中后部白厚而滑腻,根部尤其明显,像糊了一层湿麵粉。

“往上卷,我看下舌底。”

赵宝来费力地捲起舌头。

舌下两条静脉轻度迂曲,顏色偏紫暗。

有瘀滯。

但程度不重,属於久病气滯导致的轻度血瘀,暂时不需要额外加活血药。

林易直起身。

“赵局,我再问您几个问题。”

“您说。”

“大便成型吗?一天几次?”

赵宝来搓了搓手。

“不太成型,有时候稀,有时候前头干后头烂,一天……两到三次吧,多的时候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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