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中午。

理疗室。

孙亚萍把三床的病床推进来,弯腰踩下万向轮剎车,锁死。

理疗室不大,靠墙立著一排红外灯和热敷仪。

林易从药柜里取出一根手腕粗细的中药雷火灸柱。

灸柱外层裹著棉纸,里面是碾碎的艾绒和沉香、木香、乳香、羌活等十余味药粉混合压制而成的柱体。

和普通艾条不同,雷火灸燃烧温度更高,药力渗透力更强,专攻深层瘀滯。

他拧开打火机,点燃灸柱顶端。

火焰舔过药面,明火压灭后,灸柱前端形成一颗暗红色的火头,浓重的药烟升腾起来。

“衣服掀开,露出小腹。”

李瑶躺在床上,嘴里还在嚼口香糖。

她看著林易手里那根冒著浓烟的粗壮药柱,咽了口唾沫。

之前的警告还压在她脑子里,她没敢顶嘴,老老实实把病號服的下摆往上卷了卷。

林易走近,单手持灸。

左手食指和中指搭在关元穴的边缘,指腹贴紧皮肤,感受表面温度。

右手持灸柱,將灸火悬停在小腹上方约三厘米处。

药烟沉降,灸火的热力透过表皮,向下渗透。

雷火灸不同於普通温灸。

普通艾灸是用温热之力缓慢渗透,作用在浅表经络。

雷火灸的药力穿透性极强,热辐射能直达深层组织。

林易左手始终搭在穴位边缘。

皮肤温度在升高。

一分钟。

指腹下的皮温从微凉变成温热。

一分半。

皮温继续攀升,微微发烫。

林易手腕微调,將灸柱抬高了半厘米,控制热力输出。

两分钟。

盆腔深处,输卵管壶腹部包块周围的瘀血遭遇热力衝击,气血被灸火强行推动,淤堵的经络开始鬆动。

酸胀感率先涌上来。

李瑶的腹肌突然绷紧。

紧接著是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小腹左侧深处钻出来,沿著少腹向腰骶部放射。

她咬住牙,嘴里的口香糖咀嚼动作彻底停了,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身体本能地想蜷缩。

“別动。”

林易手里的灸柱纹丝不乱,声音冷硬。

“忍著,乱动会烫伤。”

李瑶咬紧后槽牙,双手死死抓住床单。

灸火继续悬停。

药烟裹著沉香和乳香的气味瀰漫在理疗室里。

林易的视线始终盯著灸火落点。

左手指腹感受著皮温变化,右手腕控制距离,保持热力恆定输出。

不是简单地烤一烤。

雷火悬灸的核心在於“悬”字。

灸火不接触皮肤,依靠辐射热和药力渗透,將深层瘀血一点一点逼散。

距离近了会烫伤,远了热力不够,差之毫厘。

十五分钟后。

林易將灸柱移开,按灭在灭火筒里。

李瑶的小腹皮肤泛著潮红,下腹部的青紫色稍微淡了一层。

她整个后背的病號服已经被汗浸透,额头上的汗珠掛了满脸。

“推回病房。”

林易摘下手套,转身开门。

下午一点半。

病房。

中药房加急煎煮的汤药送了上来。

褐色的一次性药杯里盛著大半杯浓黑的药汁,散发著刺鼻的苦涩味。

天花粉和三棱、莪朮混合煎煮后的气味,远比普通调理方要衝得多。

孙亚萍把药杯放在三床的床头柜上。

“趁热喝,凉了更苦。”

李瑶撑著身子坐起来,端起药杯。

药汁刚碰到嘴唇,那股又苦又涩的味道衝进鼻腔。

她五官瞬间皱在一起,嘴里刚含进去的一口药汁差点呛出来。

她手腕一翻,故意將半杯药汁泼在托盘里。

黑色的药汁溅开,淌了一托盘。

“想毒死我啊?”

李瑶把杯子往旁边一推,用手背擦嘴。

“不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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