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到了。

走廊尽头分了两条路。

一层通向病房区,另一侧是国医堂的方向。

许雯和刘明磊在岔路口停下来。

许雯把病歷夹换到另一只手,看了林易一眼。

“走啦。”

语气不咸不淡,是她一贯的风格。

林易点了一下头。

刘明磊朝他摆摆手。

“去吧,回头聊。”

“行。”

两拨人分开。

许雯和刘明磊脚步声渐远。

林易推开国医堂大门走进去。

国医堂和妇科门诊不一样。

这里安静不少。

候诊区里坐著五六个人。

这里的號不好掛。

张清山的专家號,官方掛號费三百,每周五上午限號十五个,提前一周放號,两分钟之內抢光。

至於票贩子手里一个號卖个几千也是常有的事。

能坐在这里的,要么是老病號续方,要么是辗转多处求医无果的疑难杂症。

林易穿过候诊区,走进最里面的诊室。

诊室不大,但物件讲究。

一张红木诊桌,桌面上铺著深青色的绒布垫。

左手边是脉枕,右手边是电脑和印表机,现代设备和老物件並排摆著,不违和。

张清山还没到。

林易拉开诊桌左侧的小木凳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翻开今天的抄方本。

崭新的纸页,空白的横线。

他把那支墨蓝色钢笔从胸口袋里拔出来,压在本子上。

等著。

八点整。

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每一步落地的间隔几乎一样。

张清山推门进来,白大褂扣得严整,手里端著那个紫砂杯,杯壁上附著茶渍,包浆厚实。

他看了一眼林易,目光在对方的白大褂上停了一瞬,点了一下头。

“来啦。”

他没有客套。

张清山在诊桌后坐下,放下紫砂杯,打开电脑,登录门诊系统。

屏幕亮起来,候诊列表上排著十五个名字。

林易把抄方本翻到空白页,笔帽拧开。

“今天上午有个老病號,肺癌晚期,带瘤生存两年的。”

张清山端起紫砂杯喝了一口,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你把手感放细,別光听我问,自己下去摸他的脉。”

“是。”

张清山点了一下滑鼠,叫號器响了。

第一个病號进来。

接下来一个半小时,林易坐在侧面,一边抄方一边观察。

张清山看病的节奏和他在中医內科见到的任何一个医生都不一样。

不快。

张清山问诊的时候,语速慢,但每一句话都有指向性。

不问废话,不做无效安慰。

问完之后,三指搭上脉枕,闭目,至少三分钟,有时候五分钟。

诊室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这种安静不是冷场,是重量。

等张清山睁眼,开方,笔尖落在处方笺上的时候,每一味药的剂量都没有犹豫。

林易在旁边抄。

他注意到张清山今天开的几张方子里,有两张用了大剂量的黄芪,六十克,超出常规教材的推荐量近一倍。

他没有当场问。

记在本子上,打算下诊之后再请教。

九点半左右。

候诊区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孩童哭声。

哭声剧烈,中间夹著急促的喘息,听起来有些接不上气。

紧接著,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响起来。

“唉?怎么了这是?我就拽了一下,没用多大劲儿啊!”

候诊区里的人开始转头,有人站起来往中间聚,有人在喊护士。

原本安静的国医堂被打破了。

诊室里,张清山正在给一个老病號调方。

他的笔尖停在处方笺上,抬眼看了林易一下。

林易秒懂。

他放下钢笔,起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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