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总督大人都查清楚了,又何必再问我?”

她死死盯著陆时宴的眼睛。

“十万条人命……我亲人全都在那场灾难里被异常能量吞噬了!”

“灯塔小队犯下的罪孽,凭什么要我们这些普通人来承担?”

姜暖的声音渐渐拔高,眼角滑下几滴泪水,砸在陆时宴黑色的皮质手套上。

“是,我申请註销身份被驳回了。”

“那我就自己找人黑进系统,把姜暖这个人彻彻底底地抹掉!”

“我要换不同的身份,只要能让灯塔小队那些罪人消失……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喘著气,露出一抹惨烈的笑容。

“没想到,我换另一个新身份的间隙,就被你们抓了过来。”

“要杀要剐,隨便你们。”

说完,她乾脆闭上眼,把脖子一梗,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架势。

陆时宴的拇指在她下頜上蹭了一下。

像是某种隱秘的嘉奖。

然后手指鬆开,他缓缓直起身。

握柄被他拎在手里,一下一下轻敲著另一只手的掌心。

啪嗒。

啪嗒。

节奏很慢,每一下之间隔著足够让人心跳失控的停顿。

她拼命控制呼吸,脑子里飞速復盘。

刚才哪里演得太过火,露出了破绽?

或者监控背后的那些眼睛,並不相信这套说辞?

就在姜暖觉得肺里的空气都要被这种压抑抽乾时。

啪嗒。

最后一声停住了。

“愚蠢的復仇。”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灯塔小队的报导。

他面对著姜暖,背对著监控。

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灯塔小队那几个加粗的黑字。

动作很轻,甚至透著一瞬颤抖。

在那一瞬的颤抖中,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陆时宴,而是藏著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重的疲惫。甚至还有一闪而过的,让人心碎的悲哀。

她忽然意识到,陆时宴一直活在那场由他父亲所在灯塔小队引发灾祸的阴影中。

但这种情绪只存留了短短一瞬。

隨即,他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手腕一翻。

那份报导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了另一边的垃圾桶里。

“你以为,换一个身份。”

他的声音重新恢復了冷漠。

“就能对抗一个……正在吞噬一切的错误?”

他一步步走近,阴影隨之扩张將她吞没。

“他们犯下的错,远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

陆时宴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份报告,是一年前发的。”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锁著她,像是在欣赏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迷惑。

“那时候,指挥部还善良地认为,灯塔小队只是用错了方法。”

他双手撑在审讯椅的两侧,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难以克制的战慄。

“但现在,灯塔小队依然不放弃那些可笑的研究……”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

“所以我们已经知道,他们不是用错了方法,他们是执迷不悟。”

姜暖心中猛地一跳。

所以灯塔小队在使用错误的方法封禁异常能量导致禁区形成之后,还在继续进行著什么其他研究?

陆时宴话锋一转,“所以,你这种基於过时情报的復仇,不仅愚蠢,而且毫无价值。”

他低头看著她。

“所以……忘了你的仇恨。”

姜暖注意到这间房屋內的监控红灯已经熄灭。

就在红点消失的瞬间,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陆时宴缓缓褪去皮质手套。一根手指接著一根手指,黑色的皮革从他骨节分明的手上退去。

手套被隨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没有急著解开她的束缚。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审讯椅的两侧扶手上,將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怀抱与椅背之间。

只是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目光深邃地像是要將她整个人吸进去。

“我等了你一年,姜暖。”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股热气擦过耳廓,顺著她的脊背一路颳了下去,激起一阵战慄。

一年。

她进入禁区不过几个小时。而他竟然已经在这个世界里,度过了这么久的时间。

爬上总督之位,製造网络入侵,为她偽造身份,准备档案。

等她走进禁区来。

在彻底消化这份震撼时,他微凉的指腹落在了她被束缚带勒住的右手手腕上。

束缚带被他单手挑开。

粗糙的指腹顺著她手腕內侧的皮肤缓缓滑过,经过追踪晶片的位置时,停顿了一下。

那枚他亲手注射的、此刻正隨她脉搏微跳动的晶片。

然后指尖继续向下,最终停留在被束缚带勒出的红痕上。

手指缓缓收拢,將她的手腕完整地拢在掌心里。

在那块发红细嫩的皮肤上,轻轻摩挲按压,像是在检查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

姜暖的睫毛控制不住微微颤动。

陆时宴看著她微颤的睫毛,眼底翻涌著几乎无法克制的暗潮。

“现在,不用再演戏了。”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收拢,感受著那阵因为他而加快跳动的脉搏。

唇角终於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现在——”

“你归我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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