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那三个点看了片刻,然后用右手撑著膝盖站起来——这个动作比他预期的要费力,寒气在身体弯曲时传来一记钝痛,他没有停,站起来了,拍了拍手上的雪。

然后他看见艾德里克还没有走。

艾德里克站在训练场另一侧的木棚边缘,没有参与散场的人流,就站在那里,看著奥托蹲在雪地里画那三个点的整个过程。

奥托没有叫他过来,只是转身,沿著原路走回石塔。

靴子踩在积雪上,嘎吱声均匀而缓慢。

他没有回头。

艾德里克站在原地,低头看著那三个点。

他看了很久。

风从北侧来,粉雪在他的靴子周围涌动。第一个点和第二个点都还清晰,但第三个点在迎风面,积雪正在慢慢往那个小坑里填。

他抬起右脚,用靴尖在第三个点的位置上重新压了一下。

雪面重新出现了那个凹坑。

他把目光在这三个点上移了一圈,那根翘著的半截无名指在他握拳的时候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像是在配合他脑子里正在走的某个步骤。然后他把手放下来,转身走了。

回到石塔底层的时候,伊利昂已经在那里等著了。

学士没有问他出去了多久,也没有问他做了什么。他只是示意奥托把武装衣解开,然后用手指在伤处的位置按了几个点,感受温度。

“没有发热。“伊利昂说,“但夜里如果开始酸胀,还是那句话,不要等到明天。“

“知道了。“

伊利昂把医案册翻开,在今天的页面上写了几行字。他写字的速度不快,但很稳,每行的间距一样,是他从学城带来的习惯,什么都记,什么都写,连他自己不確定怎么分类的东西也写下来。

他写完了那几行关於伤口状態的记录,停了一下,在那一页的下半部分又添了一行,字很小,和上面的字体一样小:

——出去了。在训练场蹲下来画了什么。然后站起来走了。没有超过一个小时。

他合上医案册,收好,走出去了。

石室里只剩奥托和那盏油灯。

风从窗缝里进来,油灯的火焰偏了一下,然后重新直起来。

他靠在石壁上,看著对面那道石墙。那道灰斑还在,被多年潮气浸出来的,顏色深浅不均,边缘模糊。

他在脑子里走了一遍那三个点的逻辑。

三个人,三角形。底边两个人持盾,面朝外。顶端一个人持鉤镰,站在两人的中间后方。没有固定正面。任何一面来了威胁,整个三角形旋转,新的正面对准新的威胁。

旋转的动作只有两步:一退,一进。

这是能被训练进肌肉的。

但旋转靠什么驱动,旋转的信號怎么传递,三个节点同时旋转时方向不同怎么区分——这些他还没有答案。

他知道谁可能有。

他没有去找那个人,他让那三个点留在雪地里,让它们在那里待一晚上,让那个可能有答案的人自己去看见它们,自己去想。

他把眼睛闭上。

左肩的钝胀在闭眼之后变得比睁眼时候更清晰了一点,那种感觉很近,近到像是在提醒他那块骨头的准確位置。

他让它在那里。

窗外的风低低地响著,训练场那边安静了,今天的训练结束了。那三个点在雪地里,在冷风里,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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