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大家都好起来了
相较於江南那些只会在书院里痛恨、跳脚,到头来也只能毛遂自荐去给各家草头王当谋士,上赶著把家族积蓄千年的造反资金双手奉上的读书人。
眼下,那些手里握著枪桿子的节度使们,正在各自的帅帐里看著接连不断的伤亡战报,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知道此时此刻,这些往日仗著有兵有粮欺压一方的草头王们,才切身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切肤之痛。
在中原、冀州以及大小数十个郡县的边境线上。
这些时日,各路节度使麾下的百战精锐已经是同那群黄色洪流,展开了不知多少场惨烈至极的血肉廝杀。
而廝杀的结果,却让所有自詡深諳兵法的宿將们,尽皆遍体生寒。
如果单看战损比,这些由泥腿子组成的黄巾军,在正规军面前简直就像是脆弱的芦苇。
这些刚拿起长枪没几天的流民,在结成军阵、装备精良的节度使牙兵面前,往往要付出数十个,甚至上百个人的性命,才能换掉一个正规军士卒。
若说这群泥腿子有多厉害,那完全是在放屁。
但问题就出现在,这些狗娘养的东西,似乎完全不知道死这个字怎么写。
在当下的冷兵器作战环境中,两军对垒,拼的从来不是把对方彻底杀光,而是拼谁的意志先崩溃。
往往一支军队伤亡超过一成,士气便会开始动摇,伤亡达到三成,便会引发大面积的溃逃。
可这群头裹黄巾的疯子,即便是阵亡超过一半,只要那面大贤良师的明黄旗帜还在战场上飘扬。
他们就依然能红著眼睛,踩著同伴早已流干了血的尸首,狂叫著往前发起自杀式的衝锋!
死了一茬,又来一茬。铺天盖地,无休无止。
“他妈的,他妈的,这群狗娘养的黄头巾,劳子鈤他妈的!”
“你们来说说,这叫打仗吗?啊!”
某一个地盘颇广的节度使,被圣天子慷慨封为齐王的韩大忠,此刻一拳狠狠地砸在面前的帅案上,將厚重的案几砸出一个深凹的拳印。
他心疼啊。
他麾下的那些士卒,每一个都是从无数次边境摩擦中筛选出来的悍卒。
吃的是精米,穿的是铁甲,每天还要耗费大量的银钱让他们去打磨气血。
另外在开战前,如果不给够足额的开拔银,这群兵痞根本连他的话都不带听的。
所以对他而言,每一个牙兵,都是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战爭资產。
可是那些黄头巾呢?他们有什么成本?
不过是一群在荒原上等死的流民,抓起一桿削尖了的竹竿,套上一块擦脚的黄布,就能摇身一变成为太平道的死士。
死了十个,张娇勾勾手指,立刻就能从旁边的荒村里再招来二十个!
在这种极度不健康的消耗战中,各路节度使们一个个都快要绷不住了。
他们接受圣天子的封王詔书,可不是为了来当大衍大忠臣的。
他们每一个人的肚子里,都装满了逐鹿天下、在这场乱世吃鸡大赛中活到最后,进而染指神都那张至高无上龙椅的野心。
本想著保存实力,等中原各方势力打得两败俱伤时再出来收拾残局。
结果现在,他们连神都的城墙都没看见,自己赖以安身立命的本钱,就要被这群杀不胜杀的泥腿子给生生耗尽了。
谁能忍得住?谁敢继续忍下去?!
在这种覆灭危机的逼迫下,各路军阀之间那原本恨不得將对方生吞活剥的宿怨,在这一刻被极其粗暴地压制了下去。
三日后。
中原腹地,滎阳原。
这里是连接南北的交通要衝,也是各大节度使领地的交界处。
此刻,广袤的平原之上,旌旗蔽空,铁甲如林。
在豫州节度使梁王魏坤倡议下,中原大地上最具有分量的九路节度使,齐聚於此,展开了一场足以决定大衍未来走向的惊天会晤。
九座高耸的帅帐在平原中央连成一片,无数道强横的武道真气在虚空中交织、碰撞,引得方圆数里內的战马都焦躁地刨著马蹄。
魏坤端坐在主位之上,他身形魁梧犹如一尊铁塔,一双铜铃大眼扫过在场的眾人。
“诸位,废话本王就不多说了。”
“那群黄头巾的难缠,想必诸位这些日子都深有体会,心里比本王更有数。”
魏坤声音低沉,带著军旅之人的雷厉风行:
“咱们再这么各自为战地耗下去,等咱们手里的兵都打光了,不仅上面的那个位置与咱们无缘,就连咱们现在脖子上的这颗脑袋,恐怕也不一定能保得住啊!”
“梁王,依你之见,当如何?”
下首处,一名面容阴鷙的节度使冷声开口。
“会盟!”
魏坤猛地站起身,浑身甲冑叶片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鸣:
“今日在此,咱们九家歃血为盟,选出一位盟主,统一调度中原的所有兵马!”
“从今往后,在討匪一事上各家都不再留手,尽出精锐,结成联军,以滎阳为中心,向冀州方向展开拉网式的清剿!”
“这一次,不留活口,所过之处,凡是裹了黄巾的,统统给本王挫骨扬灰!”
帅帐之內,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这些平日里割据一方的大豪杰,自然不愿意將自己的兵马交由他人指挥。
但一想到那些悍不畏死,且他妈不知道从哪搞来数不清粮食顿顿都能吃饱的黄巾疯子。
在场所有的草头王眼中都闪过一抹狠辣,最终还是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
“好!既然要会盟,那这盟主之位,便由梁王你来当!”
“本王赞同!”
没有任何意外,作为东道主且实力最强的魏坤,被推举为了这支除贼联军的盟主。
魏坤大笑一声,当场端起一碗血酒,一饮而尽。
“清扫黄巾,重塑乾坤!”
至於好好的乾坤为什么要重塑?那你別管。
伴隨著九路会盟的消息传开,原本各自为战的节度使开始积极整合、调动。
虽然各自都有著各自的小心思,都想保存自家的实力。
可在討匪的大义之下,各家节度使麾下的兵马还是磨磨蹭蹭的开始往前线匯聚而去。
力量得到统一,纷乱的指挥有了头脑。
草头王们觉得自己好起来了。
……
然而,就在中原诸侯自以为握住了胜利的钥匙时。
冀州,巨鹿城。
这座昔日里破败、荒凉的北方重镇,如今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城墙被用精钢汁液和糯米汁重新加固,高耸的太平道符旗在城头迎风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