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景珩噎住。

许广汉一看女儿来了,腰杆瞬间又直了半截。

刚才卫登按刀柄时,他腿肚子都在打转。

现在不一样。

自家闺女来了。

还是皇后。

这场面,能输吗?

不能。

许广汉立刻往许平君那边挪了两步,脸上却端出了长辈受委屈的架势。

“平君,你可算来了。”

“卫將军欺负人。”

卫登的手从刀柄上放开半寸。

他打左贤王时都没这么憋过。

草原上敌人衝过来,砍回去就是。

现在对面是许广汉。

骂不得,打不得。

再加一个皇后。

更要命。

许平君迈进院里,先扫了一圈。

躲在柱子边的小侄子。

甲冑未卸的大將军。

还有一脸“我没错但我快贏了”的许广汉。

她已经把前因后果拼得差不多。

刘景珩这孩子,从小就不是安分的。

五岁钻狗洞那次,她亲手打过。

七岁烤锦鲤那次,她也打过。

可真说坏,他又坏不到哪去。

今日东市救人,说明心没歪。

但私带卫昭寧出府,也確实欠收拾。

这事最麻烦的地方,不在对错。

在两家脸面。

卫登如今是大將军,女儿名声不能被人当笑话。

刘景珩又是陆长生养大的儿子,平恩侯府的宝贝疙瘩。

处理重了,两家生嫌隙。

处理轻了,卫登下不来台。

许平君心里很快过了一遍。

诱人的法子,是直接用皇后身份压卫登,让这件事翻篇。

可那样太蠢。

卫登忠於大汉,也敬陆长生。

可人家是父亲。

父亲护女儿,不该被皇权硬压。

得给台阶。

还得偏自家人。

许平君走到石桌旁,拿起那根细绳看了看。

“景珩。”

刘景珩立刻站直。

“姑姑,我错了。”

许平君把绳子往桌上一放。

“错哪了?”

刘景珩卡了一下。

这种题最危险。

答浅了挨训。

答深了等於认罪。

他迅速把东宫实务课里学来的那套搬出来。

“错在未报备出行,私自翻墙,扰乱两府门禁。”

许平君没吭声。

刘景珩赶紧补。

“还影响了昭寧妹妹的名声。”

卫登听到“妹妹”两个字,额角跳了一下。

“谁是你妹妹?”

刘景珩立刻改口。

“昭寧姑娘。”

许广汉急了。

“叫什么姑娘,多生分。”

霍水仙在旁边咳了一声。

许广汉闭嘴。

许平君看向卫登。

“卫將军,此事景珩有错。”

卫登拱手。

“娘娘明鑑。”

“我今日来,就是討个说法。”

许平君点头。

“该罚。”

刘景珩脸垮了。

许广汉也急。

“平君……”

许平君抬手压住。

“爹,您先別插嘴。”

许广汉委屈地退了半步。

刘奭站在旁边,看得很认真。

他这几年跟著杜延年看案,跟孟福看帐,已经明白一点。

有些事,最难的不是判谁有错。

是错里夹著人情。

粮帐能算清,家事很难算。

卫登今日上门,带甲进侯府,火气是真的。

许广汉护孙子,护得乱了分寸,也是真的。

母后这时候若偏得太露,卫登会憋屈。

若不偏,表哥要倒霉。

刘奭悄悄看了一眼刘景珩。

这人闯祸和做好事,常常在同一天。

许平君继续开口。

“景珩私闯大將军府,罚抄门禁规矩十遍。”

刘景珩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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