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穿过窗棂,在床沿投下一道斜长的金色光带。空气中弥漫着情欲退去后特有的慵懒气息,混合着两人肌肤相贴时残留的温度与淡淡的汗意。

柳二龙蜷缩在沈千羽怀中,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一条腿还搭在他的腿上,整个人像一只餍足且带点占有意味的小猫。她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枕畔和他的臂弯里,几缕发丝黏在微微泛红的脸颊边,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已经睡着了——在经历了一场极致的高潮、耗尽所有体力之后,身体本能地进入了深层次的休息状态。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手指依然轻轻攥着他衣襟的一角,像是怕他会在自己睡着时悄悄离开一般。

沈千羽没有动。

他靠在床头,一手轻轻环着她的肩背,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长发。窗外的光线缓缓移动,从正午偏向午后,又从午后转向黄昏。他始终没有抽身离开,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等着她自然醒来。

因为他很清楚——对于第一次献出身体的女人而言,高潮过后的那段时间,才是最需要陪伴的时刻。身体的酸痛、心理的落差、以及那一瞬间将自己彻底交出去后涌上来的不安与脆弱——都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来化解。

柳二龙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和他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她愣了愣神,然后迅速低下头,将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你怎么还没走?”她的声音闷在被子中,有些含糊,还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与慵懒。

“你攥着我的衣服,我怎么走?”沈千羽低头看了一眼她仍攥着他衣角的手指。

柳二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颊腾地红了,飞快地松开手,将整张脸都缩进了被子里:“我那是睡着了无意识的!不算数!”沈千羽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模样,没有揭穿她。他只是轻轻将被角往下拉了拉,露出她那双依然泛着水光的眼眸:“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柳二龙在被子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千羽起身披上外衣,走出门去。大约半个时辰后,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一碟酱牛肉和一壶温好的黄酒回到房中。柳二龙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内衫,正坐在床沿等他。

她看着那碗鸡汤面,愣了愣神,然后低下头,接过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

“好吃。”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沈千羽注意到她夹面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眶似乎也有些泛红。

——她知道,她不是他生命中第一个女人。但她感受到的待遇,却像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唯一。

这种被珍视的感觉,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让她感到踏实。

接下来的两天,沈千羽几乎没有离开这座别院。

他陪她吃饭、陪她说话、陪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晚霞。柳二龙有时候会趴在他膝上,让他给自己编辫子;有时候会缠着他讲一些外面的见闻,听到精彩处还会兴致勃勃地追问细节;晚上两人相拥而眠,虽然有时也会情动,但沈千羽顾及她初次承欢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每次都只是点到为止地温存一番便作罢。

第三天清晨,柳二龙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仔细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她换上了一身新裁的水蓝色长裙——那是沈千羽前日让镇上的裁缝铺送来的,布料轻柔,颜色素雅,与她平日里那一身张扬的红衣截然不同。

她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转头问他:“怎么样?好看吗?”沈千羽靠在窗边,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番:“好看。素净温婉,别有一番韵味。”柳二龙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嘴上却道:“哼,算你识货。”她在妆奁中翻了翻,取出一支素雅的银簪别在发间,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走吧,陪我出去逛逛。来这边好几天了,还没好好看过武魂城长什么样呢。”沈千羽点点头,两人并肩出了院门。

武魂城的主街宽阔平整,两侧店铺林立。各种魂导器商铺、药材铺、武器铺和酒楼茶馆鳞次栉比,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柳二龙走在街上,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时不时拉住沈千羽的衣袖,指着某家店铺里的新奇玩意儿让他看。

“你看你看!那家铺子里挂着一整排的暗器!那飞刀的刃口泛着蓝光,应该淬过毒——做得好精致!”“那边那个摊子上卖的是什么东西?玉石做的?上面还刻着魂导纹路……好像挺贵的。”沈千羽被她拉着在各个摊位和店铺之间穿梭,一边走一边耐心地给她讲解那些物品的用途和来历。柳二龙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提出一些刁钻的问题,两人一问一答之间,气氛轻松而自然。

她走了一阵,无意中在一家玉石铺子的窗口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支雕工精细的白玉兰花簪子上。那簪子通体莹白,花瓣层层叠叠,雕工细腻得连花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开口说想要,只是多看了几眼便移开了目光。

沈千羽将这一幕不动声色地收在眼底。

他拉着她的手走进了那家铺子,不多时出来时,柳二龙发间已经多了一支白玉兰花簪。她伸手摸了摸那微凉的簪首花瓣,低头抿着嘴笑,耳根又微微泛红了。

“走啦走啦,看也看够了,去买点好吃的!”她拽着他的衣袖快步往前走,试图用高声催促来掩饰那份藏不住的心动。沈千羽任由她拉着自己,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侧脸上,也不多言。

两人沿着主街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光景,前方不远处的人群中,出现了一道窈窕而熟悉的身影。

她身着一件淡紫色的修身长裙,腰束一条银丝软带,勾勒出纤细而玲珑的腰肢曲线。一头青丝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后颈,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在微风之中轻轻晃动。她正站在一家古旧的书铺门口,微微低头翻阅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侧脸的线条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柔和而精致。

比比东。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来人,似乎完全沉浸在手中那本古籍的内容中。陪伴在她身后的两名年轻侍女则安静地侍立在一旁,不敢打扰自家小姐的雅兴。

柳二龙的目光在落在比比东身上的第一时间就微微眯了起来。

她的脚步顿住,手臂下意识地挽紧了沈千羽的胳膊,整个人的姿态带上一丝隐约的戒备与警觉。她不需要任何人介绍——在看到那道淡紫色身影的一瞬间,她就凭借着那份女人天生的直觉,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那一定就是沈千羽口中那个“十四岁、双生武魂、天赋极好”、让他愿意亲自去星斗大森林深处寻找地心火髓的姑娘。

比比东。

与此同时,比比东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来,目光从书页上抬起,不经意地扫过街道——然后定住了。

她看到了沈千羽。

也看到了他身边那位一身水蓝色长裙、容貌明媚而略带攻击性的陌生女子,以及她正亲密地挽着他手臂的姿态。

比比东的目光在那条相交的手臂上停留了大约两息时间,然后合上手中的古籍,将它放回书铺的摊位上。她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不悦或失态,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向两人缓步走来。

她在沈千羽面前三步远处停下脚步,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然后移向他身侧的柳二龙,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而礼貌:“千羽哥。这位是……?”她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得体的好奇,仿佛真的只是在询问一位初次见面的朋友的身份。

但在场三个人——以及那两名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微妙的侍女——都清楚地感受到,那片方圆三尺内的空气,仿佛比方才沉凝了几分。

柳二龙自然也感受到了。

她非但没有退却或局促,反而嘴角微微一勾,挑了挑眉。她同样没有松开挽着沈千羽胳膊的手,甚至微微向他的方向靠拢了半步,下巴微扬,目光坦然地对上比比东那双沉静的紫眸。

“我叫柳二龙。”她主动开口,声音爽朗而不失分寸,“前几日在星斗大森林猎魂时受了沈千羽的恩惠,他教我修炼之道,我便请他到我的别院小住了两日,算是答谢。”她说得落落大方,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但那句“小住了两日”和“答谢”,在她微微上扬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言自明的暗示。

比比东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她面上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微笑,但那双紫眸的深处,已经掠过了几重不同的光色,如同被搅动的深潭,表面波澜不惊,水下却暗流涌动。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转向沈千羽,语气依然柔和:“原来如此。千羽哥果然总是这般古道热肠,遇到落难之人便要伸手相助。”她将“落难之人”四个字咬得轻而清晰,目光若有若无地在柳二龙身上停顿了一瞬——带着一种“我懂你是什么人”的微妙意味。

柳二龙的眉头轻轻一跳。

“落难?”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即笑道,“确实落难。当时被一头五千年人面魔蛛追着跑,狼狈得很。多亏了沈千羽出手相救,不然我怕是已经成了那畜生的盘中餐了。救命之恩,自然要好好相报——是吧,千羽?”她最后那句“千羽”,叫得比先前更加自然亲昵,仿佛已经叫过千百遍一般。

比比东的嘴角依然维持着微笑的弧度,但她握着那卷古籍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分。

“……柳小姐知恩图报,倒是难得。”她缓缓开口,声音依然温和,却多了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凉意,“只是武魂城不比荒郊野外,柳小姐若是人生地不熟,不妨多住几日,好生领略一番城中的风土人情。千羽哥事务繁忙,也不好总是叨扰。”她这话的潜台词分明就是——人你也谢过了,差不多该走了。

柳二龙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眼睛亮了一瞬,仿佛终于遇到了一个让她提起兴致的对手。她笑了笑,语气依然爽朗:“诶,巧了!我正打算在武魂城多住一阵子呢。这边的风水养人,我打算长住了。正好和千羽离得近,走动也方便。”比比东的微笑,在那一刻终于有了大约零点几息的僵硬。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重新调整好表情,正要开口——“好了。”沈千羽的声音在这时恰到好处地插入,带着一丝温和的无奈,打断了这场无声的交锋。

他先看了比比东一眼,目光平和,带着安抚的意味;又侧过头看了看柳二龙,眼底有一丝哭笑不得的包容。他轻轻将被柳二龙挽住的手臂抽了出来,然后——分别握住了两人的一只手。

比比东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神情微微一顿,没有挣扎。

柳二龙则挑了挑眉,虽然嘴上没说,但那股微微竖起的戒备气息,明显缓和了几分。

“你们俩,一个是我的东儿,一个是二龙。都不是外人,站在大街上互相试探来试探去,不嫌累吗?”沈千羽的语气平静而自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先一起找个地方坐下喝杯茶,有什么话,慢慢说。”比比东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

“……也好。前面转角处有一家茶馆,环境清幽,二楼有雅座。”柳二龙也看了沈千羽一眼,撇了撇嘴,虽然没有立刻接话,却也没有甩开他握着自己的手。

沈千羽便这么一手牵一个,在街道两侧行人和那两名侍女瞠目结舌的目光中,坦然地向那家茶馆走去。

春日的阳光正好洒在三人的背影上,拉出三道长短不一、却莫名和谐的影子。

一场意外的修罗场,竟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暂时归于平静——但茶还没有喝,话也还没有说完。真正的暴风雨,或许还在那杯茶歇之后。

[沈千羽]

茶馆二楼的雅座临窗而设,半卷的竹帘滤去午后过于明亮的阳光,在桌面上投下一片细碎斑驳的光影。一壶新沏的君山银针在瓷白的茶盏中舒展开来,嫩绿的叶片在水中缓缓沉浮,散发出清幽淡雅的茶香。

三人围坐在那张梨花木方桌旁,面前各放着一盏热茶。室内的气氛沉默而微妙,两名侍女已经被比比东屏退到楼下等候。

比比东端坐着,双手捧着茶盏,却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水中浮沉的叶片。她的睫毛低垂,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柳二龙则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时不时瞟向比比东,带着一丝审视和打量,却又不像方才街头那般咄咄逼人。

沈千羽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叹了口气。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也没有急着解释或劝和,只是提起茶壶,先为比比东添了七分满的茶水,又为柳二龙续上,最后才给自己斟满。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面的热气,然后开口,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东儿,我遇到二龙的时候,她正被一头五千年人面魔蛛追杀。那畜生速度极快,毒性也猛。她当时已经受了伤,左肩被蛛矛贯穿,血流不止,如果再晚半刻钟,恐怕就救不回来了。”

比比东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我出手杀了那魔蛛,替她处理了伤口,带她回安全的地方休养。”沈千羽啜了一口茶,语气不急不缓,“她伤好之后,主动提出要以身相许报答救命之恩。我拒绝了。”

他顿了顿。

“但是后来,我又回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碧绿的茶汤中,仿佛透过那片沉浮的茶叶看到前几日夜幕下的对话:“因为我想明白了——我对她并非全无感觉。她的性子虽然火爆直率,但那份坦荡和不藏着掖着的真性情,确实让我动了心。所以我回头去找她,告诉她我愿意接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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