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宝宝的圣诞期许
她们站在村口,等了一年又一年,最后等来的只有一张阵亡通知书,或者什么都等不来。
他怕自己回不来,怕给了她希望,最后却让她抱著一个空念想,孤零零地守在这大山里。
他连承诺的资格都没有。
傅振山只能站直了身子,给她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村口的时候回头看,雪还在下,姜玉琴还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辫子上落满了雪,像一棵开满白花的树。
半个月后,队伍打回了柳沟村,要在这里建立抗日根据地。
傅振山第一个衝进村子,直奔刘大娘家。
推开门的时候,姜玉琴正坐在灶台边烧火,听见动静回头看,看见他站在门口,身上落满了雪,眼睛亮得嚇人。
她手里的烧火棍“啪”地掉在了地上。
两个人就这么隔著灶台看著,谁也没说话,雪从开著的门里飘进来,落在他们中间。
腊月二十六,雪又下了起来。
就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他们结为了夫妻。
没有媒妁之言,没有八抬大轿,没有红烛喜酒,甚至没有一件新衣服。
战友们凑钱买了一根红头绳,姜玉琴把它系在辫子上。
傅振山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胸前別著一枚刚得来的军功章。
村民们起鬨让他们对著天地鞠了三个躬,战士们围著他们,唱了一首跑调的军歌。
风卷著雪沫子吹过老槐树,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髮上,肩膀上,两人都白了头。
傅振山看著姜玉琴红扑扑的脸,看著她手腕上那个粗糙的铜鐲子,看著她辫子上那根鲜艷的红头绳。
他在心里发誓,等仗打完了,一定给她补一个像样的婚礼,带她回江南看看,让她过上安稳的日子。
可这一等,就是一辈子。
仗打了一年又一年。
他们从太行山打到东北,从东北打到江南,走过了大半个中国。
他在前线打仗,她在后方照顾伤员,抚养孩子。
多少次他身负重伤,都是她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多少次他以为自己回不来了,一闭眼,就看见她站在老槐树下,梳著两条大辫子,笑著等他。
一直以来,都是他离不开姜玉琴。
窗外的雪还在下。
雪落了又化,槐花开了又落。
当年那个梳著两条大辫子的小姑娘,已经变成了满头白髮的老人。
当年那个眉眼俊朗的少年,也已经脊背佝僂,步履蹣跚。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一声一声,清晰而有力。
就像他们的手,就这么一直坚定地牵著。
平安夜这天,是姜玉琴昏迷的第六个晚上,走廊里站满了傅家人。
傅振山依旧坐在病房门口那把摺叠躺椅上,脊背微微佝僂著。
傅承驍抱著糯糯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的时候,小傢伙怀里抱著一个比他半个身子还大的红色毛绒袋子。
这是他好久之前就缠著苏婉卿买的。
那时候听爸爸说了圣诞节,他就每天掰著手指头数日子,还很贪心地说要拿这个最大的袋子,装满满一袋子圣诞礼物。
糯糯从傅承驍怀里滑下来,小短腿噠噠噠跑到傅振山身边。
“太爷爷,拔拔嗦今天是平安夜。”他奶声奶气地说,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病床上的太奶奶,“圣诞老爷爷今天晚上会给宝宝送礼物哦。”
傅振山低头看著这个小重孙,枯瘦的手轻轻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髮。
糯糯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太爷爷,宝宝不要好多礼物了,宝宝想求圣诞老爷爷,把宝宝的礼物,变成让太奶奶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