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蓉哥和离,寧帐將开
正月二十五,午时。
贾芸通过鸳鸯传了话,请蓉哥儿午后在荣府二门外偏厅坐一坐,说几句话。
鸳鸯办事利索,传话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芸二爷请蓉大爷吃盏茶。
偏厅不大,三面花鸟屏风围著,圆桌两椅,上回凤姐审贾蓉就在这间屋子里。
贾芸先到了。
他將短刀从腰间解下来,搁在桌角。
並非忘了收,有意露在明处。
刀鞘上有一道磨痕,是正月十五在寧府游廊上磕的。
茶泡了两盏,搁在桌面上。午后的光从窗格子里照进来,將茶汤映成琥珀色。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瘸一拐的,极慢。
贾蓉进门的时候,面色惨白。
右膝盖上缠著布条,走路明显偏向左腿。碎瓷片跪出来的伤,十天了还没好全。
他穿了件灰蓝色直裰,料子不差,可皱的厉害,满是摺痕,在床上揉了好几夜没换下来。
两只眼睛下面掛著青灰色的眼圈,顏色极深。
进门之后,他的目光先落在桌角那柄短刀上。
停了一息。
然后才移到贾芸面上。
“芸……芸二爷。”
贾芸站起来,拱了拱手。
“蓉哥儿请坐。”
贾蓉在圆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时,膝盖碰了桌腿,嘶了一声,面色又白了一分。
贾芸將茶推到他面前。
“喝口热的。”
贾蓉將茶盏捧在手里,手指在杯壁上抖了两抖,没喝。
偏厅里安静了数息。窗外有鸟叫声远远传进来。
贾芸开口了。
“蓉哥儿,我不绕弯子。”
贾蓉的手指在茶盏上收紧了。
贾芸將声音放平了。
“你媳妇脖子上那道勒痕,是你爹用马韁绳勒的。”
茶盏在贾蓉手里晃了一晃,茶汤洒出两滴,落在桌面上。
他面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下去。
“你知不知道?”
贾蓉的嘴唇动了一动。动完了又闭回去,下巴往胸口缩了半寸。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贾芸没催他。
偏厅里的光从窗格子里斜照进来,將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花鸟屏风上。
贾蓉的嗓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乾涩沙哑。
“知道。”
贾芸嗯了一声,未再言语。他端起自己那盏茶,呷了一口,搁回去。
这一口茶的工夫,贾蓉的肩膀往下塌了半寸。
贾芸才开口。
“正月十二,院试那天,你爹从马房拿了一截马韁绳,进了东跨院。”
贾蓉的肩膀缩了缩。
“勒了一盏茶,宝珠在窗外砸窗才鬆了手。”
贾蓉將茶盏搁在桌面上,两手缩进袖子里,攥成拳头。
“你爹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贾芸將声音放缓了半截。
“死了也好,省薄棺材。”
贾蓉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的骨节咯吱咯吱响。
他的嘴唇哆嗦著,面色从惨白变成了青灰色。
贾芸將目光搁在他面上,未曾挪动。
“蓉哥儿,你爹让你来荣府接人,你接不回去。”
贾蓉的喉结滚了滚。
“岂是你不想接。”
贾芸將声音放到了这间偏厅里能放到的最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