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蓉哥吐帐,三本惊心
贾芸搁在碗沿上的手指停住了。
贾蓉的嗓音急了半截,话赶话的往外蹦。
“张保全有个习惯,逢三逢八泡澡。”
他顿了顿。
“有回我去后院找赖升问月例的事,撞见他光著膀子从浴房出来。后来留了心,发现他逢三逢八雷打不动。衣裳脱在浴房外头的衣鉤上,钥匙串就掛在腰带上,腰带搭在衣鉤上。”
他將两手从膝上抬起来,十指交握著。
“洗一回澡,少说半个时辰。”
贾芸將这个信息在心底过了一遍。逢三逢八,酉时。今日正月二十五。
下一个逢八,正月二十八。
大后天。
他將碗底在桌面上转了半圈,面色如常。
“蓉哥儿,正月二十八酉时,张保全去浴房。你能不能在那半个时辰里,进耳房拿到帐本?”
贾蓉的手指交握著收紧了,又鬆开,收了两回,嗓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能。”
贾芸看著他的面孔。二十岁的人,面色青灰,眼底儘是屈辱和疲惫。
可那双眼睛里头,比方才多了一样东西。
是恨。
贾芸將声音放缓了半截。
“蓉哥儿,听好了。三本帐本,只拿两本。”
贾蓉愣了。
“田庄总帐,拿。祠堂流水帐,拿。”
贾芸將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东跨院那本,不动。”
贾蓉拧了拧眉。
“为什么?”
贾芸將碗搁在桌面上,碗底磕出一声轻响。
“三本全拿,张保全当晚就会发觉。两本拿走一本留著,他短期內不会逐本清点。”
他將声音压低了一截。
“张保全每日卯时去帐房当值,酉时回来。他洗完澡回到耳房,多半只看一眼锁面有没有被动过。锁面没动,他不会开箱子查。”
贾蓉將这层道理在脑中转了一圈,点了点头。
“可万一他查了呢?”
贾芸將目光搁在他面上。
“所以你拿的时候,箱子里的位置不能乱。田庄总帐和祠堂流水帐原先搁在什么位置,你记清楚。拿走之后,把布包里的东跨院明细挪到箱子里,填上空缺。”
贾蓉將嘴唇抿了抿。
“我记住了。”
贾芸嗯了一声。
“拿到之后,一定要藏好了。”
贾蓉抬眼。
贾芸將声音压到了极低。
“后面怎么传出来,我会让人通知你的。”
贾蓉將这些话在脑中过了一遍,点了点头。
偏厅里安静了两三息。
窗外的光已经从下午的斜照变成了傍晚的昏黄,影子在花鸟屏风上拉的老长。
贾蓉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碰了桌腿,又嘶了一声。
他將身子往门口的方向转了半步,忽然又停住了。
“芸二爷。”
贾芸看著他。
贾蓉的嘴唇动了两回,第一回张开又合上,第二回才將声音放出来。
嗓音碎的厉害,碎到每个字之间都隔著一口气。
“还有一桩事。”
贾芸搁在桌沿的手指没动。
贾蓉將目光从贾芸面上移开,落在桌角那柄短刀上。
刀鞘上那道磨痕在昏黄的光里泛著暗色。
他站在那儿,半个身子已经朝著门口了,可脚底生了根挪不动。嘴唇又动了一回,这回没卡住。
“我爹让赖升抽了一份东跨院的药材帐副本。”
贾芸搁在桌沿的手指收紧了半分。
贾蓉的嗓音压到了齿缝里。
“说是要拿这个,逼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