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东市伏笔,薛蟠邀酒
正月二十七,卯时。
天还没大亮,灰濛濛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窄巷的青砖墙上。
贾芸照例赴安化门外跑了五里拉了五十弓。
周彪靠在墙根底下看他收弓,嘴里嚼著一根乾草棍。
“小子,明天的事准备好了?”
贾芸將弓掛回木钉上。
“准备好了。”
周彪嗯了一声,將乾草棍从嘴里抽出来,往地上一扔。
“倒是你,明天酉时你人在哪儿?”
贾芸將弓弦上的汗渍擦了擦。
“我不去寧府。贾蓉一个人办。”
周彪拧了拧眉。
“贾蓉靠的住?”
贾芸將弓搁回架上,停了半息。
“靠不靠的住,明天就知道了。”
周彪没再追问,將斧子从柴垛上拔出来,掂了掂。
“后角门外歪脖子老槐树,酉时三刻,我在。”
贾芸拱了拱手。
从安化门外折回窄巷时,巷口拐角处一匹马系在树桩上,鼻孔呼呼喷著白气。
冯紫英靠在墙根底下,两手揣在袖筒里,靴子上沾著泥,看泥色是城南的黄土。
看见贾芸走来,他从墙根下撑起身子,大步迎上去。
“芸二弟,两桩事。”
贾芸將脚步停了。
冯紫英將嗓音压低,凑近了半步。
“第一桩,泥瓦匠头儿找到了。”
贾芸的手指在袖中收了收。
冯紫英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过来。
“姓陆,陆老三。现住城南瓦作巷第七家,门口掛著一块写了陆字的木牌子。承平八年確实替寧府修过祠堂。”
他將嗓音又压低了一截。
“我的人去打听的时候,陆老三一听寧国府三个字,脸都白了。可问他用的什么料,他咬著牙说了一句,刷了三遍厚漆的劣等松木,他记的死死的。”
贾芸將纸折好收入袖中。
“多谢紫英兄。”
冯紫英將手一挥。
“第二桩。”
他的面色沉了两分,嗓音比方才又低了半截。
“周瑞家的,前日又去了寧府后门。”
又。
贾芸搁在袖口上的手指顿了一顿。
冯紫英將声音压到了齿缝里。
“我的人盯著呢。她从寧府后门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食盒。”
贾芸拧了拧眉。
“食盒?”
冯紫英点了点头。
“不是吃的。食盒轻的很,我的人看她提著的时候手腕没沉。里头多半是纸。”
他顿了顿,嘴角瘪了瘪。
“她回府之后直奔王夫人佛堂,进去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手里空的。”
贾芸没接话。
巷口的风灌过来,將他棉袍的衣摆吹的晃了一晃。
食盒里是信。寧府递给王夫人的信。
前日佛堂里龙井的味道,又涌到了嗓子眼。
贾珍,王夫人,周瑞家的,薛蟠。一条完整的施压链已经成了形。
薛蟠请喝酒,表面是交个朋友。实则是贾珍借薛蟠的蠢劲製造衝突,若他在酒楼与薛蟠起了摩擦,坊间传出去就是穷秀才跟薛家大爷打架。名声受损是小事,关键是给贾珍递了把柄,搁在贾母面前又多一条不省心的罪状。
冯紫英看著他的面色。
“芸二弟,薛蟠的酒局你去不去?”
贾芸將目光从袖中纸笺上移开。
“去。”
冯紫英愣了愣。
“去?薛蟠摆明了……”
他嘴张了半截,又咽回去,搓了搓手。
“行吧,你向来有主意。可他那几个跟班嘴上功夫了得,万一在酒楼里激你动手……”
贾芸嘴角动了动。
“所以不能一个人去。”
冯紫英的眉头鬆了半分,嘴角翘了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