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开始挖基坑
櫟阳县北门外的驰道上,人流从天亮开始就没断过。
人人穿著灰褐色的短褐,肩膀上扛著铺盖卷,脚底下踩著草履。
全往渭水北岸涌。
萧何的调度表管用了。
十二路人马从驪山出发,走了三天。
第二批五万人在路上。
第三批还在驪山集结场等著编號。
嬴政没有去上林苑。
他站在咸阳城北门的城楼上,望著下面的人流。
城楼下面的驰道上,人流分成了三股,顺著岔路口往不同的方向走。
每一股人流的最前面,都有一个举著纸质通行令的领队。
通行令在日光下泛著米黄色,桐油刷过的纸面硬挺挺的,风吹不烂。
蒙毅站在嬴政身后。
“陛下,截至今日午时,九县累计到位民夫十一万三千人,剩余的按萧何的调度表,最迟后天全部到位。”
嬴政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越过驰道上的人流,落在远处渭水北岸的方向。
“水车呢?”
“昨日总出货破百,今日辰时少府送来的数字是一百一十七台,各县木匠同步开工的简版水车占了九成。”
蒙毅的声音顿了一下。
“上林苑齿轮版水车也出了第十二台,老木匠带著两个徒弟,把中心孔的偏差控制到了半成分以內。”
嬴政的手搭在城楼的砖垛上,指腹碰著粗糙的夯土面。
一百一十七台。
五天前是七十二台,现在翻了將近一倍。
三十万人从驪山挪过来之后,木匠的数量翻了四倍,松木的供应量翻了六倍,运输牛车从原来的三十辆变成了两百辆。
萧何把驪山陵区的整套后勤体系原封不动搬了过来,连监工的排班表都没改格式,只是把工段名从修陵换成了修渠。
“李苒呢?”
蒙毅在身后沉默了两息。
“今日卯时,李姑娘带著长公子去了郑国渠主渠第九十里处,说是要给沉沙池打第一个定位桩。”
嬴政的手从砖垛上移开。
第九十里处。
那是李苒在图纸上標註的七座沉沙池里,第一座的位置。
城楼上的风大了一些,吹动嬴政的衣摆。
嬴政转过身,往城楼內侧的台阶走。
“走,去渠上。”
蒙毅跟上来。
“陛下要去第九十里?”
“对。”
不多时,两匹快马便顺著郑国渠的走嚮往东北方向跑。
往外跑了一段路后,两人看到了一片田地。
路两边的田地比半个月前好了一些。
嬴政骑在马上,目光扫过两侧的田垄。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人。
看样子有上千人。
渠道两岸铺满了人,有人扛著铁锹从渠底往上爬,有人挑著担子在岸顶来回跑,有人蹲在渠边啃饼。
嬴政翻身下马,往渠岸走。
渠底已经被截流了。
上游用沙袋和夯土垒了一道临时拦水坝,把水引到了旁边的一条小支渠里。
截流之后的主渠干了大半,渠底露出了厚厚的淤泥。
淤泥的腥臭味从渠底翻上来,刺鼻。
嬴政走到渠岸边往下看。
渠底的淤泥里,有人在挖坑。
渠底的两侧各拉了一条麻绳,麻绳绷得笔直,从上游一直延伸到下游三十丈开外。
麻绳之间的距离刚好六丈。
沉沙池的宽度。
在麻绳围出的范围里,几十个人弯著腰,铁锹一锹一锹往下挖。
每挖一锹就有人把泥装进筐里,筐满了递上去,岸顶的人接过去倒在旁边的空地上。
嬴政的目光从挖坑的人群里扫过去,找到了一个人。
李苒蹲在渠底最北端的麻绳接口处,正在渠壁上標深度线。
她的衣服前襟沾满了灰黑色的淤泥,膝盖以下也全是泥。
她没有注意到嬴政来了。
扶苏站在她旁边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拿著竹竿在渠底量深度,嘴里报著数字。
“北端竿入三尺一,淤泥层两尺四。”
李苒用炭条在渠壁上划了一道线。
线歪了,她停下来,调整了一下炭条的角度,重新划了一道。
第二道也歪了。
她没有出声,把额角的汗蹭在肩膀上,第三次落笔。
这次线直了。
嬴政站在渠岸上,从上往下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开口。
扶苏抬头的时候看见了岸顶站著的人影,手里的竹竿差点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