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讯问对峙,深夜刑拘(伍大川线)
9月8日,周五。正午时分,襄城派出所讯问室的铁门重重合上,发出沉闷、厚重的撞击声。这一声响,彻底隔绝了外界工地的喧囂、人群的议论、俗世的人情,也彻底斩断了伍大川最后一丝退路。
从金融中心工地被当眾带上警车的那一刻起,伍大川的江湖面子、班组长威信、周旋多年的人脉底气,就已经被彻底碾碎。但人心的侥倖,往往比真相更顽固。
哪怕当眾被抓、被民警当场出示线索、被数百工友围观落幕,他依旧不死心,心里还藏著最后一丝赌徒式的妄想:只要我咬死不认、只要我坚决抵赖、只要我一口咬定是栽赃,没有亲口认罪口供,警方就很难彻底定死案件,最后大概率只能不了了之、从轻处理。
这是混跡工地底层江湖多年,伍大川摸索出的“生存经验”。
在他过去十几年的务工生涯里,无数纠纷、扯皮、违规、小动作,都是靠著死扛不认、模糊说辞、混淆因果得以矇混过关。在他狭隘的认知里,只要嘴硬,就没有铁案;只要不认罪,就还有翻盘机会。
警车一路穿行城区,短短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伍大川全程低头沉默,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疯狂编织自己的脱罪说辞。
他把所有问题都提前预设好了藉口:钢筋损耗是施工常態、废料外运是正常清运、转帐流水是私人借贷、工人指证是相互报復、项目部取证是刻意针对。他给自己搭建了一套完整的“无辜逻辑链”,准备在讯问室里死磕到底。
警车停稳,伍大川被带入办案区,完成人身检查、物品登记、信息录入。手机、烟、打火机全部暂扣,身上的工地灰尘、铁锈、水泥印记,在明亮冰冷的办案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没有茶水、没有座椅放鬆、没有人情寒暄,只有標准化的流程、严肃的氛围、全程无死角的录音录像。
最终,他被带进二號讯问室。
狭小、密闭、纯白灯光、四壁冷硬,桌面一台讯问主机、两台显示屏,摄像头正对座椅,红灯常亮,全程记录、全程留痕、全程不可篡改。
在这里,没有工地的兄弟情义、没有班组的抱团势力、没有私下的人情勾兑,只有法律、证据、事实,以及无可辩驳的规则。
余队长带队主审,“键盘”“滑鼠”两名民警辅审,一人负责问话梳理案情,一人负责调取电子证据、同步笔录,配合默契、节奏沉稳。
经歷过白天工地的当眾抓捕,此刻的讯问环节,才是整场案件真正的核心决战。抓捕是声势,讯问是定局;抓捕是场面,口供是落地。
讯问正式开始。
起初的半个小时,伍大川態度强硬、口齿顽固,开启全面抵赖模式。坐姿僵硬,眼神躲闪,面对民警的每一项提问,都极力迴避、模糊、推諉、狡辩。
民警问其是否存在私自外运工地钢筋、变卖建材获利的行为,伍大川立刻摇头否认,语气坚决,甚至带著几分委屈的愤怒:“没有。我是带班班组长,我只负责安排工人干活、把控施工质量、跟进进度,物料进出、损耗核算都是项目部物资部的事,我管不著,也没碰过。工地上钢筋裁切、下料、剩余废料,本来就有正常损耗,哪个项目都有,这是行业常態,不能算到我头上。”
为了让自己的说辞听起来合理,他顺势拋出自己提前编好的核心藉口——生活困难、受人栽赃。
“警官,我说实话,我家里条件不好,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靠我在工地干活养家。我常年带工人吃苦受累,熬通宵、赶工期,从来没偷懒懈怠,踏踏实实挣钱。
肯定是项目部有人针对我、班组里有人嫉妒我带班,故意捏造事实、栽赃陷害,把正常的施工损耗安在我头上,想把我挤走,夺我的班组活路。”
一套说辞有理有据、情绪饱满,卖惨博取同情,甩锅推卸责任,把自己完全包装成勤恳吃苦、无辜受冤的底层务工者,把所有问题推给项目部和班组內部矛盾。
面对聚眾赌博的指控,伍大川更是矢口否认,咬死是工友娱乐。
“那都是兄弟们下班无聊,凑在一起打牌消遣,一分钱大钱都没有,纯粹打发时间。工地干活累,晚上放鬆一下很正常,算不上赌博,更谈不上聚眾违法。肯定是有人小题大做、恶意举报,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
他精准抓住基层治安案件的模糊空间,试图將有组织、有赌资、有放贷、有管控的聚眾赌博,矮化为普通工友娱乐;將刻意偷运、非法销赃的盗窃行为,混淆为正常施工损耗,妄图靠著模糊概念、死不认帐,拖垮案件定性。
面对他滴水不漏的狡辩、刻意卖惨的表演、坚决抵赖的態度,讯问民警始终冷静沉稳,不被他的情绪带节奏,不与他做无谓的口舌爭执。
在办案逻辑里,嫌疑人初期拒不认罪、百般抵赖,是最常见的常態,越是嘴硬,越说明其清楚自己的违法事实,心存强烈的规避追责心理。
余队长没有急於反驳,只是抬手示意:“出示证据。”
旁边负责电子取证的“键盘”民警立刻操作设备,屏幕上同步调出第一组核心证据——工地原始监控录像。画面时间清晰標註,深夜凌晨两点四十,金融中心项目钢筋堆场后门,光线昏暗却画面清晰。
视频里,伍大川亲自指挥两名亲信工人,弯腰裁切规整成品钢筋,人工搬运、堆叠、装车,动作熟练、目的性极强,全程刻意避开巡逻路线,用模板遮挡物料,规避监控视角。
画面一帧帧播放,时间、地点、人物、行为一目了然,不存在任何模糊空间。
“你说都是正常施工损耗,正常废料清运,为何选择深夜凌晨、管理人员全部下班后私自外运?为何刻意遮挡物料、规避巡查、避开监控?正常施工废料清运,需要项目部报备、物资部登记、门卫放行,你这批物料,无任何报备、无任何登记、无任何合规手续,作何解释?”余队长的问话精准犀利,直击要害。
伍大川眼神骤然慌乱,心臟猛地一沉,但依旧硬撑著嘴硬:“我……我记不清了,时间太久,可能是临时清理杂物,忘了报备。”
模糊记忆、推脱遗忘,是他此刻唯一的底牌。
民警隨即放出第二组绝杀证据——外围收购站交易流水、微信转帐记录、收款明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