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一把抓过纸巾,胡乱擦了擦眼泪,气鼓鼓地不想理他。

就在她准备把纸巾揉成团扔回去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任子辉放在桌上的左臂。

因为吃饭有些热,任子辉挽起了衬衫的袖子,露出了一截结实的小臂。

在那古铜色的皮肤上。

两排青紫色的牙印,清晰可见,甚至有些地方还破了皮结了痂。

那是半个月前,在化工厂后巷,她为了逃跑,狠狠咬下的杰作。

而在牙印的旁边,还有一大块淤青,那是那天为了替她挡下混混的钢管,留下的伤痕。

叶澜的动作,僵住了。

她看著那两道伤疤,原本到了嘴边的刁难话语,突然就噎在了喉咙里。

那天……

他不仅救了自己,挨了打还被自己咬了这么一口狠的。

而自己呢?

不仅没有一句谢谢,今天还想著用辣椒来整他。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刚才的囂张气焰。

她虽然骄纵,虽然任性,但她不坏,更不是不知好歹。

叶澜低下了头,默默地扒拉著碗里的白饭,再也没了刚才那种张牙舞爪的气势。

饭桌上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的安静。

任子辉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不动声色地將袖子放了下来,盖住了伤痕。

一顿饭,就在这种古怪的氛围中结束了。

吃完饭,叶正国又拉著任子辉聊了一会儿工作,直到时钟指向九点。

“书记,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

任子辉起身告辞。

“好,路上慢点。”叶正国把他送到门口,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任子辉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省委家属院的林荫道上,路灯昏黄,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他快要走出院子大门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喂!站住!”

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带著一丝娇蛮的声音。

任子辉停下脚步,回过头。

只见叶澜穿著拖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还紧紧攥著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

她在离任子辉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似乎有些彆扭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任子辉的眼睛。

“给!”

她一抬手,將那个小瓶子扔了过来。

任子辉伸手接住。

借著路灯的光,他看清了瓶身上的字——红花油。

专治跌打损伤,淤血肿痛。

“別误会!”

叶澜仰起头,努力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心虚。

“本小姐从来不欠人人情!那天……那天是你自己多管閒事,我可没求你救我!”

“但这药你拿著,擦擦你那胳膊!省得以后別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是属狗的!”

说完,她似乎觉得自己这番话太软了,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

“还有!任子辉,你別以为一顿饭就能收买我!咱们俩的梁子,还没完呢!”

“以后在省委大院,你要是敢仗势欺人,本小姐第一个曝光你!”

一口气说完这些,她根本不给任子辉说话的机会,转过身,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快地跑回了家里。

任子辉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瓶还有些温热的红花油。

看著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他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无奈却又真实的笑容。

这个大小姐……

虽然脾气臭了点,嘴巴毒了点。

但心,好像也没那么坏。

他拧开瓶盖,闻了闻那股刺鼻却又让人安心的药味,將瓶子揣进了兜里。

“没完就没完吧。”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转身大步走出了省委家属院的大门。

夜风微凉,但他心里的那盏灯,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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