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西门豹
如此这般,又过数日,那万般杂音竟渐渐远去,再也扰不到他心神。
待到后来,他连那松涛之声也一併拋开,心中彻底空明,再无半点波澜,真箇是做到了赞毁不及、喧寂两忘。
这猴儿心头一片澄澈,忽觉耳窍中那股酥麻刺痒之感猛地一坠。
他眼疾手快,急忙从怀中掏出那截紫竹竹筒,拔了上头的黄符。
只听得“嗖”的一声轻响,一团无形无相的杂音从他左耳中直滑落出来,稳稳落入那竹筒之內。
知白大喜过望,急忙將那黄符重新贴紧,把盖子死死封住,生怕它再跑了也。
他捧著那竹筒,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衝著陶潜欢呼道:“师父,师父!弟子捉住这虫子也!”
陶潜闻言,接过那竹筒,將其收入袖中,笑道:“甚好,甚好,此番降服这喧虱,此是你六意降服其一,耳意也。”
知白闻言,自然是欢喜不已,又蹦又跳。
隨后师徒两个离了齐国,一路迤邐前行,晓行夜宿。
在这魏国境內游走了半月有余,忽得不知何时开始,官道上的难民竟一日多过一日,皆是扶老携幼,面带飢色,哀嚎啼哭之声不绝於耳。
陶潜见此光景,停下脚步,將手中九节桃木拐杖一顿,唤住其中一个衣衫襤褸的老汉,和顏悦色问道:
“老人家,贫道这厢有礼了。敢问前方出了甚么变故,尔等为何这般拖家带口,仓皇逃难?”
那老汉嘆了一口气,抹著眼泪答道:“道长有所不知,俺们都是鄴城左近的百姓。只因那漳河连日大雨,又发了水患,冲毁了堤坝,淹了田地房屋。
俺们实在没了活路,不得已才背井离乡,出来逃荒要饭也。”
陶潜闻言,抚须问道:“那魏国国君难道不曾体察民情,派人来治理水患,安抚黎民么?”
那老汉连连摇头,苦著脸道:“派倒是派了,听说国君新近委派了一个名叫西门豹的大官,来做咱们鄴城的令尹,专理这治水之事,如今应当已在路上。只是咱们小老百姓看来,他这般作为却是不太可行。
那漳河发大水,分明是河伯老爷发了怒,要降灾与咱们。他一个肉体凡胎的官老爷,怎能治理得好这等神明之事?要俺们说,还是得听那城里神婆的言语,寻些黄花闺女,用人命来献祭,好好孝敬那河伯老爷,方能保得一方平安也。”
老汉说罢,咽了一口唾沫,眼巴巴望著陶潜,哀求道:“道长,俺已经好些时日不曾吃过一顿饱饭了,肚里飢火中烧。不知你老人家身上可带著甚么吃食,赏俺一口救救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