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上了船,与张万仙携手入寨,分宾主落座。命人上了茶水,张万仙笑道:“哥哥一向在哪里发財?怎的有空来看小弟?”

朱武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万仙兄弟,愚兄此来,是有一桩大事要与你商议。”

他將自己如何在少华山落草,如何投身华阴史进麾下,如何经营华山峪、如何屯田、营造、操练兵马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又说了生辰纲的事。末了道:“愚兄如今已与史家大郎结为兄弟,奉他为主。万仙兄弟若是不弃,便隨我同去,共创一番大事,岂不强似在这黄河边做那没本钱的买卖?”

张万仙听罢,沉默良久,忽然笑道:“三哥,你说的这个史大郎,果真这般英雄?”

朱武道:“愚兄何时打过誑语?大郎武艺高强,义气深重,有容人之量、断事之明。更难得的是,他虽年轻,却沉稳老练,处事得体。你若见了,便知愚兄所言非虚。”

张万仙站起身来,在厅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住,转身道:“哥哥,你虽这般说,小弟却也不能轻易將这家业送与旁人。”

朱武皱了皱眉头,道:“兄弟有话直说。”

张万仙指了指这大堂,又朝门外一指,道:“水寨简陋,却是这一百多条好汉的心血。前年官军来剿,一把火烧得乾净,又重新一手一脚一砖一木建起,兄弟们有了感情,岂能轻易弃之?”

他顿了一顿,又道:“朱家哥哥今日亲自来了,又有这一大笔红货,財帛动人心,於情於理,我老张不能不给这个面子。只是,要咱们帮忙不难,想兄弟们投效,却也没那么容易!”

朱武见他谈吐不俗,条理分明,心中也是暗暗称奇,笑道:“数年不见,兄弟倒是大有长进,当真是『士別三日,刮目相待』!”

张万仙苦笑一声,摇头道:“哥哥有所不知,当年我单打独斗,一把刀、一张弓,自以为能凭藉一身勇力,与那贪官污吏斗上一斗。之后归附的兄弟越来越多,水寨愈发壮大,却也渐渐明白当家不易,牵一髮而动全身的道理。”

朱武也曾在少华山当过大头领,闻言也是长嘆一声,心有戚戚,越发觉得自己投奔史进麾下,自此少了无数烦恼,堪称一著妙棋。

这也是眾人不知张万仙的造化。《宣和遗事》记载,此人宣和六年(1124年)率眾起义,与高托山在山东一带活动,聚眾十万,號“敢炽”。宋派內侍梁方平率军镇压失败,次年又以礼部尚书洪中孚为宣諭使进行诱降,未果。同年,率部五万降於京东路转运副使李孝昌,官至山东提举司团练使,堪称一代人杰。

朱武沉吟片刻,也不多劝,正色道:“既如此,兄弟若是有意,不妨隨我先去干了这桩买卖,届时再行相见。若兄弟不满意,办完事自去便是!”

张万仙点头道:“如此甚好,不知那劫纲之事,可有个章程?”

朱武將生辰纲的方略详细说与张万仙听。张万仙听得连连点头,道:“此计甚妙。只是在水上动手,须得有快船。小弟手下有二十余条快船,都是专门打造的,吃水浅,速度快,正合用。只是如何运到汴河上,还需细细筹划。”

朱武笑道:“万仙兄弟也是积年混跡水上的老手,如何忘了?沿黄河逆流而上,过滎阳入通济渠,便是汴河水道。咱们定下日子,你提前赶到便是。”

张万仙听得哑然失笑,连连摇头道:“哪有这般简单?这黄河水道不比陆路,水情复杂,暗滩遍布,不是熟手根本走不得。况且沿途还有几处黄河巡检司,若是撞上了,少不得一场麻烦……罢了罢了!水上的营生,便由老张一力承担。你等相约何时?我按时赶到便是!十万贯金银珠宝,我派四条快船即可!莫怪我老张小气,实是参与的人越少,便越是隱秘。”

朱武笑道:“万仙兄弟思虑周祥,愚兄岂有不知之理?那生辰纲大抵五月中旬起运,从大名府到黄泥岗、白沙坞,少说也要四五日。咱们定在五月十五日前后匯合如何?万仙兄弟届时赶到即可。”

张万仙掐指算了算,点头道:“五月十三,小弟必到。只是届时如何联络?”

朱武道:“到了回龙湾,岸边愚兄自然会守候接应!”

张万仙笑道:“哥哥思虑周全,那便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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