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朔共有四十两银子,都是韩旭给他的。

这经费不算多也不算少,但怎么也够他田朔活动两个月的了,若不是因为想著长期在府城驻扎下来,需得盘个地方住下,不然还能支撑得更久。

其实若是能开个酒楼、客栈应该会更好,一来可以掩饰身份,二来也便於探听四方消息,可要这样做,银钱便不足了。起步阶段,人手、银两都是限制,还是先简单点,住下就好。

之后田朔就和许先生所留的线人对上了。

这对他来说倒没什么难度,只要按照规定的时间挑一筐菜到府衙的后门就好,那时自会有人接应。

至於是否有什么消息,全看接应他的人。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任何轻举妄动的动作都是不被接受的。至於他们所想得到什么消息,这已经在许先生临走前被他送了进去。

眼下也就是等著而已。

只是等待十分煎熬,田朔反覆跑了三趟还是没甚回音不免著急,以至於他自己思索起了东家所留的问题,即究竟是什么人在护著白家。

也是他脑子灵光,他一下子想到白家二郎既然在布政使司衙门做事,那么他也是一个入手之处了,寻到了正主说不定还能更快一些。

而且这条路子对他更有优势,因为他认识白家那位二郎,此人唤作白寻南,刚二十出头,长得算是一表人才,脸型端正不说,举止亦十分有礼。

田朔在布政司衙门附近只蹲守了两日,便寻到了此人,顺著摸下去,他家住何处、家里还有什么人,很快也能搞得明白。

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再过些日子,別说家住哪里了,就是平常喜欢去什么地方也能摸出来,只是光看並不能了解多少。

於是田朔又开始发挥主观能动性,动脑筋……

恰逢10月初的一个傍晚,田朔跟隨寻到白家儿郎和几个同僚约了在一处酒楼聚饮,隔著门帘他大约听到了什么『李兄又添了几房娇妾』、『谭兄又结识了什么大人物』等等吹嘘言语,说著说著话题溜到白寻南身上。

田朔急切的很,结果谈到这傢伙的时候白寻南闭口不言,什么都不讲,直至后来他们离开。

田朔原本以为今晚就要鎩羽而归了,但没曾想白寻南这傢伙在结帐的时候吩咐了店家一句『记帐上』,这让他心思动了起来,看来此间老板至少是与这姓白的认识。

所以他故意加了菜,在小二上菜的时候,顺手添了一块碎银,说:“请你们掌柜的过来,在下有银子叫他赚。”

……

……

午后日头偏西,一辆青篷马车軲轤碾著官道尘土,缓缓自远处行来,停在太谷县城外的官道口。隨后车帘轻掀,韩旭缓步下车,立在道旁抬眼四望。

近处城外农田已然收完秋粮,地里只剩矮矮的禾茬,三三两两的农人扛著农具往家赶,路边有摆摊卖山果的小贩,几声吆喝散在风里,偶有牵著驴驮货的百姓慢悠悠擦肩而过。道旁杨树早染了秋黄,落叶被风卷著贴地打转,十月的风带著几分凉爽,吹得衣角微微掀动。

官道尽头,是渐渐清晰的太谷城墙,这青灰色城墙敦厚古朴,墙身爬著些许枯褐藤蔓,城门下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挑担的、赶车的、行路的,皆是烟火寻常模样。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韩旭只觉得一回到太谷就有种舒坦的放鬆感。按沈砚所说,他应该是闯了货了,可几天过去了,也没人来找他,太谷县又是这般安稳,不会真有人鸡蛋里挑骨头吧?

韩旭还在想著那些操蛋的事情。

而隨著他的马车进城,县老爷回来的消息自然也不脛而走。

是以待到他到了县衙门口时,刑房司吏赵德已经率领一眾属吏出门相迎了。隔了几日不见,这傢伙十分恭敬。仿佛此时来的不是韩旭,而是王勉。

“赵司吏啊,这几日县衙算是空了,堂上官和两个佐贰官都不在,可没生什么乱子吧?”韩旭率领眾人,一边往县衙里走,一边又对著身旁的人询问。

赵德是个一字眉,笑起来的时候难看极了,再加上还多少有几分諂媚模样,因而边上的一些其他司吏都对他暗中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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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堂尊,县里一切安稳。就是出了几个纠纷案子,卑吏正小心处置著呢。”

一个县里发生点案子再正常不过,但以前他从未说过这样的话,所以啊,这不是太谷忽然纠纷多了,而是这傢伙在匯报工作、自我表现。

“是吗?多了就得分轻重缓急了,你看看,著急的,早日升堂问案,莫要故意拖延百姓。”

“是,卑吏遵命!”

要说这县衙里,问案一事也算是怪事集中之所,若是编剧作家灵感枯竭的,在县衙里坐上一月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至少韩旭是这么想的,什么驴驹走失外加有人恶意冒领的、渡口船只自动离岸被传成有水鬼拉船的、鸡鸭莫名同时暴毙被说成是有妖风作祟的,还有一桩,最最灵异的,就是无人凶宅夜夜点灯的。

好傢伙,韩旭看到这些案宗的时候,背后都感觉有一股子凉气,与这些相比,什么盗窃、爭抢家產、田亩等都实在是不够看了。

但兴许真的是时代背景的关係,那些个离奇案件还真的时有发生,且很容易为老百姓所传播。

还好韩旭不信那鬼神之说,因而花了心思仔细探查,之后才发现,哪有水鬼,分明是有人走私私盐所以故意暗中拉船,再放出有鬼的风声,想以此嚇得官差不敢盘查。

至於无人凶宅点灯,乃是外来凶手故弄玄虚,目的同样是嚇阻閒人靠近。

这种案子,里老难断,最后只能韩旭来做,正好军餉银的盘子交了,他抽出空閒来,好好的整顿了一番本县司法,而只要秉公断案,老百姓自然会渐渐认清楚这位县太爷。

一个是钱粮、一个是刑名,只要这两个做得好,辅之以鼓励农牧、开放商业,那老百姓是能够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好起来的。

“前几日不是城北养育巷传了什么秋日妖风过境么?那案子也叫公子给破了,说来公子果真聪慧,他只去了一次便识破了那一户的暗谋。”

碧晴伴著阿和走在秋日的枯树之下,津津有味的细数那些怪异莫名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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