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已经是县令的一大权力了,他现在是琢磨著把轻罪往重罪上带,可要反过来呢?他和乡绅狼狈为奸,都是涉及婚姻嫁娶,却完全可以大事化小。

制度上决定了,重罪难判,轻罪好判,这就让有钱有势的人鱼肉乡里提供了便捷啊。

至於叫韩旭想来,

此案要么接都不接,直接將这孙姓童生的诉状打回去,先由乡中里老理断,想尽办法拖延下去,要么就是接了,把这案子往重罪了判。

接过来却不敢重判而只轻判,属於隔靴搔痒、示其以弱,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不说,还会被其看扁了去,肆无忌惮之下搞不好今后还会生出別的事端。

不过这就不涉及赵德了,他此时像个技术支撑人员,方案都有,且有得有失,但按哪个方案去做,这就是主官决断的事了。

到这个层面就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了,而是以成败论是非,做成了就是对,做不成就是不对。

“许先生,你说说吧?”

许清德一脸的纠结,因为这事难啊。

“方才赵司吏所说,乃是应对普通庶民的规矩做法,可豪强有家產、有宗族势力、甚至还有触角延伸到布政使司……这样一来便不是只理断案子那么简单。况且,还涉及民情稳定。”

韩旭知道他最后那话的意思,就是前些日子沈砚提醒过他的,这时候出大状况的话,容易引来关注,而一旦深陷朝堂漩涡,那便身不由己了。

“所以,许先生的意思是?”

“属下以为,是不是按照赵司吏所说的第一种办法,以细故小案轻判,一方面安抚童生、百姓之心,一方面求稳而不出事端。”

韩旭略有意外,隨后无奈笑了起来。

“许先生啊,你挑了一个我心中的下下之策啊。”

所谓角度不同、观点不同,大约就是如此了。

“属下惶恐,不知东家有何妙策?”

恰在此时,张罗生从外间进来,他过来就说:“堂尊,下官看了,仪门外围观百姓不少,这孙宗尧其实是还有一层身份,他是孙伯安儿子在外留的野种,大约是因为这个,因而看热闹的人比寻常案件还要更多。”

“知道了。”

韩旭蹙起眉头,摸了摸鼻子。

一边是上官掣肘、一边是民意汹涌,对手还底蕴深厚,好吧好吧,这一局怎么看都比先前的军餉徵税要难。

真是操蛋的大明。

而这二堂之內,也是落针可闻,大家都在看著这位年轻知县。以至於张罗生都生出了几分不舍,说道:“堂尊,要么这次稳妥著来?那县丞一案刚刚结束,总是出些状况的话,会不会惹来上司不快?”

“道理我都明白,我也不是在害怕,只是在考虑进退得失。你们有什么话,都可以讲,我又不是性情急躁、动輒打骂的恶官。”

韩旭是有些觉得压力大,但他並未想过放弃,他还在考虑,不管是多绝望的局面,也不能就此放弃,事情,一定还有转机。

就在这时,堂外又传来一阵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伴隨著衙役清脆的通传:“启稟堂尊,户房攒典在外求见,称有紧急民情要事稟报!”

韩旭抬眸,眉宇间带著几分思忖,淡淡出声:“进来说话。”

话音落下,原来是那户房书办董易露了面,快步走入二堂,脚步轻稳,躬身行礼,姿態恭谨又带著几分急切。

看他如此作態,韩旭心中有些异样,这是个老实人,若不是有大事,绝不会像这样仓促的进来。

“何事慌张?”张罗生见状率先开口问询,身为县衙主簿,他最清楚县衙规矩,若无紧要变故,户房吏员绝不会在主官议事时贸然闯入。

却见那董易直起身,目光郑重看向韩旭,躬身沉声道:“堂尊,属下近日命麾下差役、市井眼线分铺暗访,查得白家近日主动串联城中粮、布匹、药材三大行当的主力商户,暗中定下章程,筹谋操控粮、布等商品物价。”

这话一出,二堂內的凝重氛围陡然又沉了几分。

许清德眉头骤然紧锁,原本温和的面容多了几分肃穆,张罗生也是神色一凛,面露诧异。

韩旭却是债多不愁,言道:“细细说来,不得有半分隱瞒。”

“是!”董易拱手应声,条理清晰地细说始末,

“如今本县刚缴秋粮、叠加军餉摊派,民间储粮本就耗损极大,寻常百姓家余粮撑不过冬月,正是生计最薄弱的时候。

白家掐准这个节点,牵头定下统一章法:城內大小粮铺,即日起暗中囤粮惜售,每日限量出粮三成,以此人为製造市面粮荒;

布行、药铺同步跟进,匹布、常用药材逐日悄悄抬价,日日攀升,温水煮民。

为保此事万无一失,白家拿出了成套手段。

其一,借自家垄断的骡马栈、货仓、转运行当,把控南北进出太谷的商货渠道,外来客商的粮食、布匹到货,一律被白家以囤货压仓、拖延转运的方式截流,不准低价流入市面;

其二,白家许诺参与抬价的商户,后续给予仓储、转运、客源的优先便利,共享涨价红利,若是有商户不肯依从,便截断其商路、卡住存货周转,逼其不得不从。”

韩旭听完观察了一下眾人脸色,发现没一个轻鬆的。说实在的他也不轻鬆,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件事却是帮助他进行选择了。

许清德似乎有所察觉,心思急转之下,说道:“东家,要不要属下再催催府城那边的消息?至少也得知晓对方底细。”

韩旭停顿了几秒,之后轻轻说道:“来不及了,世上难事,有十分的把握自然是好,可要是没有,难道就不做了?”

这种官,他以前在网上与人论史时,是怎么站在道德制高点喷他们什么来著?

想不起来了。

但他真的有些不敢,不敢就这么窝囊了事。

“来人,排衙,升堂!”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

新婚羔羊

佚名

美利坚:我在环保组织搞事

佚名

一人之下:我的功法通万界

佚名

高武:开局永比呆萌校花高一境

佚名

民国:从骆驼祥子到武道宗师

佚名

哥,你再当舔狗我就舔你的死对头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