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青一直坐在这户民房的门口,面向院子,不曾移动。

稀奇的是他今天十分有耐心,

不论李老实在里面待多久,他是半点都不催。

哪怕是他自己尿急,也是原地起身衝著墙角滋完了事。

但其实李老实没有让他等太久,也就一个时辰左右,这傢伙就情绪激动地衝出堂屋,直接到他面前跪下。

只是他还没开口,叶小青就已经给了他答案,

“我刚找到她时,就寻了县里最好的郎中看过了。她身体亏空太多,且延宕太久,这么多年的烦闷又日日加深。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药石难救。”

砰!

李老实以头触地,“不,一定还有办法,小的求叶大人了。”

叶小青这次没再凶他,只是用平静的眼神看著他。

良久,他嘆息道:“兴许,宫里的御医能个治吧,但我是青皮,你是乞丐,咱们这样的人姓白的都能一脚踩死,你还指望御医?你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本就是没指望害的。县衙里的读书先生有句话,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你就是那苦命人。”

秋末冬初时节,院落里的老树已经枯了,这废宅子里因无人打扫,枯叶翻腾的到处都是,偶有一阵微风吹过,將一地的叶子旋起又落下,隨后復归平常。

李老实又回堂屋去了,这次去的时间比较久,一直到傍晚才出来。

出来之前,叶小青听到他在屋里乾嚎了一阵。

小时候村里的老人讲死者为大,所以叶小青朝著堂屋方向跪下,磕了四个响头。

可惜李老实没看到。

李老实只想到了叶小青为什么带他来这里,为了让他更加恨上白敬之。

虽然目的很明显,但他目的达到了。

“我想將表妹带回乡下安葬,好让她魂归乡里。”

叶小青没拒绝,“可以,那三日后的这个时候我等你回来。”

“在哪儿等我?”

“静思坞。正好,堂尊传唤白敬之也需要几日时间。你可以安心去。”

李老实眼睛下方的筋肉抽动了一下。

如果刚才没听到的话,他不会刻意想到这个地方。

县衙传唤白家白敬之的消息確实在县里掀起了较大的风浪,许多人听闻消息之后还有些不敢相信。

传唤虽说不是最终审定案子,

但戳著官府印信的牌票如果拒不理会,

那最轻的也是导致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更关键的部分在於,这確实违反大明律令,至少也是藐视官府不是?

所以无论如何,白敬之也得去。

但去了怎么审呢?

按照寻常案子的流程,升堂公审,除了原告、被告,还有人证甚至里老、乡绅。

虽说他有些威势,但里老还好说……县学里还有不少曹如诗的同窗。

此事说起来其实奇怪,二郎传回来的消息明明是说已请上官打了招呼,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前些日子带著垫票前往县衙。

“是不是派人去一趟府城?问问二郎的情况?也把当下的事情告知於他。”白敬之身旁,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提议道。

“是该如此,是该如此。你和我再去孙家一趟。”

白敬之自觉不会出什么事,其中关键自然就是他在省里有所依仗,不过他这么多年做事也习惯了儘量考虑周全,不管怎么说,能爭取的还是要爭取一下。

只是管家不太理解,“老爷,孙家、起不到什么作用吧?”

“无论如何,击登闻鼓的也是他们孙家的种,就算他推脱没认下这个野种,但总愿意陪咱们去一趟要家吧?”

这点姿態要是没有,那真的就很让人怀疑孙家用心了。

情急之下,大概也就是这些,关键还是二郎那边的情况,所以白敬之没有忘记嘱咐家里下人,一旦有什么消息都要立即向他稟报。

这之后,他也不耽搁,带著管家立即赶往孙家。

他这一趟既是兴师问罪,也是求一个援手,

县衙断案就是看怎么说,多一人为他们说话,事情可能就会多一分变化。

当然,从孙家的角度来说这个选择就会稍微难些,毕竟站在白家身边,哪怕只是陪著去一趟要家,那也会事实上被认为与县官作对。

白家此举就是借著孙宗尧乃孙家之种这个由头来逼迫,但……当他们真的到孙家宅子门口的时候人傻眼了。

大门紧闭不说,连个门童都没有!

“说他老鬼精明还真是没错!”白敬之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然后吩咐左右,“去敲门!”

鐺鐺鐺。

敲门声响了又响,起初半点动静也无,但他不可能带著这么个结果就甘心回去,所以他坚持不走。

就算关门了,人还总是在家的吧?

孙家宅子內,听著大门外的动静,孙伯安是老神在在、气定神閒,只是他边上的孙庆年眼神游移不定。

“爹,就让他这么一直敲下去吗?”

“嗯,让他敲。今后问起来,就说我这把老骨头病了,不能见客。老大,你莫在此扰人心绪,去院中读书吧。”

这等关键时刻,孙庆年也不敢忤逆父亲意思,当即撇了撇嘴走了。

等他走远,孙伯安才又招手,“老二,过来,近些。”

“哎。”

孙伯安是躺在竹椅里,老二孙丰年就蹲在旁边。

“那孩子你总不愿认,现在看明白了吗?是你的种,总会牵扯到你。但这件事现在说也晚了,另外的那件事,事涉白家隱秘的,你探听的如何了?”

孙丰年眼神之中闪过一抹暗淡,想必是因为他的儿子。不过正事要紧。

他回道:“这些年放了好几个人进去,总算有些消息,应该是在静思坞內,那是白敬之所购的一处偏宅,往日里用来藏些得来的女子。不过此事在白家,知晓之人也是极少,估摸著也就白敬之一人,是不是这样,还要再確认。”

“嗯,眼下白敬之被突然传唤,二郎又不在身边,大概是来不及交代了。而那位县太爷我见过,不是好相与的,一旦入了那六扇门,就算罪责不定,想必也会被暂时收监。如此一来,白家必乱。哪怕白家二郎也知晓此事,但他人在省城,收到消息也要几天时间。”

“儿子明白,这两日会派人盯著哪里,只要白敬之一被收监,白家必乱,到时就是动手之机!”说到此处,孙丰年不禁露出笑容,“当初爹爹故意交好县太爷,倘若此次真能对付了姓白的,说不准还真能事成,那里的东西多了不敢说,万两还是有的。”

以八百两换万两,这生意换了谁都会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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