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上几十號人在院子里打地铺。

天已经有点凉了,石板地上铺一层乾草,乾草上面铺褥子,人钻进被窝里缩成一团。

好在被子是刚从鬼子炮楼缴来的,棉花弹得鬆软,裹紧了也能扛住。

睡院里有睡院里的好处,空旷,放屁隨便放,风一吹就散了,不至於像大通铺上那样十几个人互相薰陶。

呼嚕声此起彼伏,在露天里听著倒比闷在屋里轻了些。

醒了以后,被子上糊了一层露水,摸上去潮乎乎的。

李二河把被子掀开坐起来,凉气顺著领口往里灌,打了个激灵。

一会得让战士们把被子都摊开晒晒,不晒的话晚上盖著湿被子要落下病。

张志远从旁边凑过来,脸上还掛著刚睡醒的印子,眼睛却已经精光四射地盯著他:“李老二,你昨晚上在门口冲我笑那一下,到底憋了什么坏主意?”

李二河把脸一板,无辜得跟刚从娘胎里出来似的:“没有啊。我能有什么坏主意。”

张志远把他的脸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眉头拧著,想从上面找出一丝破绽来,看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

李二河心里笑得都快绷不住了,赶紧把脸別过去假装整理背包。

“老张,洗脸漱口,该吃饭了。一会儿我带两个人去张登那边侦察下敌情。”

“那你小心点。”

早饭是大米粥,二合面窝头,配醃萝卜。

热气从灶台上一阵一阵往外扑,战士们蹲在墙根下呼嚕呼嚕地喝粥。

就这伙食,搁在冀中平原上已经超过很多人家了。

吃完李二河把碗往地上一搁,拿手抹了抹嘴:“老张,我走了。吴老三,赵大柱,带上枪,跟我去侦察。”

他把三八步枪往肩上一甩,沿著张望路朝张登方向出发了。

土路两边是还没砍倒的庄稼,偶尔在田埂上能看见一两个老百姓,对方远远瞧见他们身上的灰军装和肩上的枪,忙不迭地转身就往回走,脚步又快又碎,一眨眼就缩回了村子里。

路过马庄的时候,远远看到一座炮楼蹲在路口,跟耿庄那个差不多模样。

李二河没有惊动它,三个人从庄稼地里绕了个大弯子,继续沿著张望路往前摸。

走了一个多钟头,张登据点的轮廓终於出现在眼前。

李二河趴在土坎后头,仔细打量这个炮楼。

跟之前打的那几个炮楼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砖石结构的封闭式堡垒群,中心杵著一座三层高的主碉堡,顶上是全天候瞭望哨,垛口上架著九二式重机枪。

主碉堡四周环绕著四座两层配属炮楼,每个炮楼的射击孔都开得密密麻麻,枪眼交叉著把周围几百米的开阔地罩得死死的。

外围挖了一圈封锁壕,四米宽,四米深。

壕间拉著带刺的铁丝网,还堆著鹿砦,削尖的木桩子朝外戳著,像一圈野兽的牙。

唯一的出入口就是那座吊桥。

李二河沿著据点外围慢慢转了一圈,把每个炮楼的位置、每段封锁壕的走向都记在脑子里。

鬼子的防御工事没多少缺点可挑,如果非要挑一个,就是那座吊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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