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终战
“挺好的。地道確实是个好东西,人员上没什么伤亡。”张志远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队伍稀稀拉拉地走进院子,有人腿上缠著带血的绷带,有人脸上被硝烟燻得只剩眼白是白的,“你呢?”
“我也很好。这次有一个阵亡,赵大柱。还有一个伤员,刘福顺。”
张志远沉默了两秒,点了下头:“这个伤亡,可以接受。”他在说“可以接受”那几个字的时候,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对了,老子给你带了一份大礼回来。”李二河转过身朝后面喊,“张福来,把麻袋背过来!”
张福来把肩上那麻袋往地上一搁,麻袋底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重的金属磕碰声。
张志远蹲下去解开袋口,往里一看,眼睛瞪圆了。
大半袋子大洋,银角子,铜子,上面还搁著好几捆花花绿绿的银联券。
他伸手抓了一把大洋,银元在掌心里沉甸甸地晃,哗啦啦地响。
“你李老二发財了啊。”
“突袭了趟唐河渡口,从鬼子税卡里抢的。”
张志远把大洋放回袋子里:“有了这笔钱,买口棺材。赵大柱就安葬在村南的荒地里吧。”
“之前那两个伤员怎么样了?”
“挺好,已经熬过了高烧感染期。你说的蒲公英还真顶点用。先吃饭吧。”
“刘福顺一会儿送到谭鲜儿那去。”
张志远脸上从刚才的沉痛里缓过来一丝,嘴角往上一翘,眼睛挤得只剩一条缝:“没问题,咱们怎么也得照顾『可怜』的人嘛。”
这狗日的还拿那茬笑话,李二河先不跟他计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太累了,连骂回去的力气都省了。
早饭很简单。
老王头烧了一大锅小米粥,二合面馒头蒸得热腾腾地冒著白气,咸菜是醃萝卜切成细丝。
战士们端著碗蹲在墙根下、门槛上,呼嚕呼嚕地喝粥,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没人说话,只有筷子和碗沿碰在一起的叮噹声,和喝粥时吸溜吸溜的声响。
吃饱以后,张志远站起来,把碗往灶台上一搁,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都把衣服脱了,洗澡!一个个多少天没洗了,身上餿得能熏死一窝老鼠。”
老孙头和老王头已经在院里架起了两口大锅,锅底下柴火烧得噼里啪啦响,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白泡。
没有澡盆,就用木桶和木盆,从锅里舀上热水再兑上凉水,端到院角。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洗澡也不觉得很冷。
战士们脱了军装,一个个赤条条地蹲在木桶旁边,拿搪瓷缸子往身上泼水。
热水顺著脊樑沟淌下去,烫得人嘴里嘶嘶地吸气,然后整个后背都鬆开了。
老孙头不知从哪翻出来几个丝瓜瓤,晒乾的老丝瓜,筋络粗糙,浸透了热水以后变软了,往身上一搓,那泥垢一条一条地往下掉。
张福来蹲在木桶旁边,拿丝瓜瓤在自己后背上拉,够不著,齜牙咧嘴地朝旁边喊:“吴老三,给我搓搓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