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伏蝉对著王磁山遥遥作了一揖,朗声喊道。这话自是喊给丰祠听的,为將来万一要来此处避难,预先铺一层台阶。

有三无的提点在先,他不怕丰祠当真见死不救。

这些声音虽然进不去王磁山,但丰祠定然听得见。

李伏蝉走出两步,忽然转身望去。

此刻已是酉末近戌,深秋季节,南疆本就多雨,天色压得极厚,沉沉地扣在群山之上。王磁山蹲臥於野,通体漆黑,轮廓粗糲,仿佛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默然无声。一轮残红正贴著山脊缓缓沉落。

青山落日,秋月春风,是非成败转头空。

李伏蝉却无这样的自詡,毕竟此山算不得青。

来到这个世道已经这样久了,李伏蝉不是在逃命便是在算计,无论自北而南,还是由南向北,妖魔鬼怪,算计逃杀,你休我兴……由不得他停下,慢一步就要死,他可不想成为如秽山下那样无人问津的白骨。

成败不在回首中。

轰。

一道金雷在云层中炸开,李伏蝉已经不见了踪影。

秽山下,寧俢从听到雷声,不禁回头看向远处的夹谷,淡淡道:“下雨了。”

身旁一位老人上前替他撑伞,点了点头,轻声道:“南疆多雷雨,故而地气潮湿。一场雨后分外湿冷,公子穿得单薄了些。”

寧俢从没有接话。

不久前,他將寧辛平的衣物取回,预备送回家中立一座衣冠冢。不料伏枢院青鱼峰的人竟也到了,还带来了青鱼峰主的法旨,待那位师姐的任务一了,便要即刻带他回山门。

寧俢从未料到会这般急。按他原先的推算,自己拜入青鱼峰,当是两年后伏枢院收取供奉之时。

无奈之下,只得趁著那位师姐勘察瓷胎福地之际,让寧家族兵先护送老祖的衣冠回去。他则与一位老僕留了下来。

老僕没有修行的资质,却自小打磨筋骨,武夫技艺精湛,四俢幼时,都曾和这位老僕对练过。

寧俢从是开窍最早的,故而也是最先打败老僕的,寧俢慈不爱爭强斗狠,处理些家事便足够了,很少和老僕对练技艺,寧俢弗最奸猾些,不愿意吃苦,几次父亲让他去磨炼技艺,都被他搪塞了过去,只有寧俢庆,从小和老僕打到大。

后来开了窍,也强压著修为,只以武夫技艺切磋。

只是再如何留手,开了窍的修士,即便不主动熬炼,体魄也会比凡人要强。

最后他还是贏了。

寧俢从望著天上阴云,片刻之后,一阵倾盆大雨泼落。

寧俢从立在檐下,听著雨声,久久不曾言语。不知过去了多久,大雨已將几处泥土冲开,露出底下不知被哪个妖物啃剩下的凡人残骨。骨殖被雨水一衝,隱隱泛起苍白无力的旧青色。

除了先前那道隱约的雷声之外,再无电光闪过。

“是否天地间的雷,也在为这世道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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