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的雕花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初冬的穿堂风顺著门缝蛮横地灌进来,瞬间衝散了屋里浓郁霸道的糖醋肉香。

楚南梔踩著八厘米的红底高跟鞋,跨过高高的木门槛。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凌厉的暗红色丝绒西装,修长的双腿包裹在黑色西装裤里。

清脆的鞋跟敲击著青砖地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包厢里的温度似乎隨著她的到来,骤然下降了冰点。

唐诗诗瘫坐在黄花梨木圈椅里,手里还捏著一张沾满红亮油脂的餐巾纸。

她打了一半的饱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涨得巴掌大的脸颊通红。

作为娱乐圈风头最盛的顶流小花,唐诗诗向来习惯了眾星捧月。

哪怕是私下里素顏出门,她骨子里也带著几分被粉丝和资本惯出来的傲气。

“你谁啊?进门不知道敲门?”唐诗诗皱起好看的眉头,语气里带著被打扰的不悦。

她甚至连墨镜都没戴上,下巴微扬,完全没把眼前这个美艷冷峻的女人放在眼里。

站在一旁的经纪人虹姐,却像是被九天玄雷劈中了一般,浑身僵硬。

虹姐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眼睛毒辣得出奇。

她一眼就认出了楚南梔身上那件没有商標、全靠手工走线的欧洲皇室御用高定。

再往上看,那张冷若冰霜、美得毫无瑕疵的脸,更是江城商界不可逾越的名片。

虹姐倒抽了一口凉气,手里的通告单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拼命给唐诗诗使眼色,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衬衫衣料。

楚南梔根本没分给唐诗诗半点眼神。

她的视线越过狼藉的红木圆桌,直直落在靠在门框边的陈安身上。

陈安手里端著那杯温热的柠檬水,姿態慵懒。

那条洗得发白的帆布围裙系在他精瘦的腰间,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线条。

楚南梔的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幽光,手指不动声色地摩挲著真皮手袋的金属搭扣。

“陈老板的生意真是红火。”楚南梔红唇微启,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刚开业第一天,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把你藏进私宅里了。”

她踩著高跟鞋,缓缓走到红木桌旁,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唐诗诗。

唐诗诗被这股无形的压迫感逼得往椅背上缩了缩,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怯意。

但输人不输阵,她硬撑著坐直身子。

“我花钱请私厨,碍著你什么事了?”唐诗诗咬著牙反驳,声音却小了下去。

楚南梔拉开一张椅子,优雅落座。

她摘下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星耀传媒旗下的艺人,现在都这么財大气粗了?”

楚南梔的目光冷厉如刀,精准地划开唐诗诗最后的偽装。

唐诗诗愣住了。

星耀传媒,正是她签约的经纪公司,也是她在娱乐圈横著走的资本靠山。

这个凭空出现的女人怎么会知道?

没等唐诗诗开口,虹姐已经一步衝上前,脸色惨白地挡在自家艺人面前。

“楚总!实在抱歉,诗诗她年纪小不懂事,没认出您来!”

虹姐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音,身子弯成了九十度,腰都快贴到桌面上了。

唐诗诗瞪大了眼睛,看著平时跋扈的经纪人此刻卑微如泥。

“楚总?”她在脑海里疯狂搜索这个称呼对应的面孔。

楚南梔拿起桌上的一块乾净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纤长的指尖。

“上个月,楚氏集团刚刚完成对星耀传媒百分之六十的股权收购。”

她把湿毛巾丟进托盘里,抬起眼眸,直视唐诗诗。

“换句话说,你现在签的每一份通告,赚的每一分钱,都要经过楚氏財务部的审批。”

这番话轻飘飘的,没有丝毫怒火。

却像一座无形的五指山,轰然砸在唐诗诗和虹姐的天灵盖上。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唐诗诗觉得喉咙发乾,胃里刚填满的酸甜排骨突然变成了沉甸甸的石头,硌得她喘不过气。

得罪了楚氏集团的掌舵人,就等於被整个娱乐圈彻底封杀。

別说当红小花,就算是拿了影后的天王巨星,在绝对的资本面前也只是一只隨手捏死的蚂蚁。

楚南梔微微前倾身子,单手托著下巴,眼神在唐诗诗沾满口红印的空碗上扫过。

“这桌子上的菜,吃饱了吗?”

唐诗诗浑身一哆嗦,头摇得像拨浪鼓。

“吃、吃饱了……楚总,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您千万別当真。”

她慌乱地抓起桌上的墨镜和口罩,手忙脚乱地往脸上套。

因为动作太大,手腕直接打翻了手边的醋碟。

酸涩的陈醋洒了一桌子,顺著桌沿滴在她的高定长裙上,她却连擦都不敢擦。

虹姐连地上的通告单都顾不上捡,拉著唐诗诗的胳膊就往门外退。

“楚总您慢用!陈老板手艺绝佳,我们就不打扰了!”

两人像见了猫的老鼠,撞开包厢的门,跌跌撞撞地逃进了夜色里。

庭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轰鸣声,保姆车逃命似的驶离了老洋房。

同一片淒冷的夜色下。

江城老旧的还建房小区里,楼道声控灯坏了半个月没人修。

夏晚意拖著被玻璃划破的小腿,摸黑爬上了六楼。

她没有去父母家,因为那些催收的混混隨时会找上门,她不敢牵连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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