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冬雨斜打在废品站破旧的铁皮屋顶上,发出杂乱无章的闷响。

半个干硬的冷馒头掉进泥水洼里,溅起几滴黑色的浊水,落在夏晚意洗得发白的裤腿上。

她浑身僵硬地站在雨中。

视线死死钉在那台布满雪花点的二手老式电视机屏幕上。

电视机破损的扬声器里,正传出男播音员字正腔圆的通报声。

“今日,江城警方成功破获一起特大连环诈骗案。”

“主犯顾星河,已被依法逮捕,移交司法机关。”

屏幕画面一转,切到了看守所冰冷的审讯室。

夏晚意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屏幕中央,放著一张冰冷的医用轮椅。

一个穿著黑白条纹囚服的男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轮椅上。

男人的脖子诡异地歪向一侧,嘴角流著收不住的涎水。

曾经那张梳著背头、意气风发的少爷脸,此刻浮肿发青,双眼透著死灰般的呆滯。

镜头缓缓下移。

在轮椅右侧的金属掛鉤上,掛著一个半透明的医用塑胶袋。

一根长长的透明软管,顺著男人的囚服裤腿延伸出来。

袋子里装著大半袋浑浊发黄的液体。

他失禁了。

播音员冷漠的声音继续在雨夜里迴荡。

“据悉,嫌疑人顾星河在落网前,企图诈骗一名外省女企业家。”

“败露后,遭到对方保鏢的暴力报復,导致腰椎神经彻底离断。”

“其后半生,將面临高位截瘫与终身携带导尿管的结局。”

夏晚意站在泥水里,双眼大睁,眼眶里的红血丝如同蜘蛛网般蔓延。

冷风刀子一样割著她的脸颊。

她抬起生满紫红色冻疮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唇。

顾星河。

那个开著保时捷、许诺给她豪门阔太生活的男人。

那个让她狠心把陈安赶出家门、把三年的感情踩在脚底的男人。

现在成了一条连大小姐都要靠管子解决的瘫痪废狗。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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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嘶哑、破碎的气音,从夏晚意的指缝里漏了出来。

她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自己枯槁的脸上。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乾嚎。

胃里的酸水再次翻涌,顺著喉咙衝进嘴里,又苦又涩。

她为了这个瘫在轮椅上的废物,亲手弄丟了江城高高在上的厨神。

她用那个会在深夜给她温一碗海鲜粥的男人,换来了一场身败名裂的牢狱之灾。

报应。

真是一场痛彻心扉的现世报。

夏晚意拖著失去知觉的双腿,转身离开废品站。

单薄的蓝色防静电厂服贴在背上,吸饱了雨水,冷得像一块冰铁。

与此同时,梧桐街,老洋房。

屋外的风雪被厚重的双开红木门彻底隔绝。

大厅里开著足底暖气,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辛甜香气。

陈安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站在宽大的不锈钢流理台前,手里拿著一块洁白的干毛巾。

慢条斯理地將水磨石案板上的水珠擦拭乾净,不留一丝痕跡。

幽蓝色的猛火灶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一口小巧的紫砂锅架在火眼上,锅底烧得通红。

陈安揭开盖子,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他冷峻硬朗的下頜线。

锅里沸腾著琥珀色的汤水。

几块切得方正的红心番薯,在滚水里上下翻跃,边缘已经煮得微微起沙。

陈安捏起两块暗红色的老薑片,丟入锅中。

隨后放入一块正宗的古法老红糖。

红糖遇热,瞬间化作一圈圈深红色的涟漪,融进汤底。

老薑的辛辣与红糖的醇厚,在高温的催化下猛烈碰撞。

霸道地撞开厨房里的空气,化作一股直击灵魂的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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