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洞底下的穿堂冷风,卷著雨水和烂树叶,狠狠抽在夏晚意的脸上。

脚踝处传来的触感,冰冷、黏腻,带著令人作呕的下水道恶臭。

夏母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掐著她的皮肉,指甲缝里的黑泥深深嵌进冻疮裂口里。

夏晚意僵硬地低下头。

视线撞上了一张沾满淤泥、皱纹纵横交错的老脸。

这张脸曾经涂著昂贵的护肤品,坐在高档餐厅里,尖酸刻薄地逼著陈安拿出一百万彩礼。

现在,这张脸在泥水里蹭得像个厉鬼,眼底只剩下对食物的疯癲渴求。

“晚意!你发工资了吧!快给妈买口热乎饭!”

夏母张开乾瘪的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烂牙,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你弟弟快饿死了!他的腿烂了,生了蛆啊!”

泥水坑里,那个双腿以诡异角度反折的残废男人,停止了咀嚼烂包子的动作。

夏明吐出一口混著泥沙的肉馅,双手撑著地面,像一条令人作呕的软体虫子般爬了过来。

他扬起那张浮肿发青的脸,死死盯著夏晚意空荡荡的双手。

没看到食物,夏明眼底的希冀瞬间扭曲成暴怒的怨毒。

“钱呢!你个贱货怎么空著手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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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沾满黑泥的手指,指著夏晚意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都怪你!要不是你当初眼瞎,非要踹了陈安去跟那个骗子!”

“老子现在就是江城第一神店的小舅子!老子出门全是大奔接送!”

夏明一边骂,一边抡起巴掌,狠狠扇在积水里,溅起一滩泥浆砸在夏晚意的厂服上。

“是你毁了我们老夏家!你把陈安还给我!把我的腿还给我!”

刺耳的咒骂声在空旷的桥洞里迴荡,震得夏晚意耳膜生疼。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这双布满烫伤和冻疮的手。

乾瘪的胃袋一阵阵痉挛,飢饿感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寸寸割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摸了摸空瘪的口袋。

里面除了两张擦机器用的废砂纸,连一个钢鏰都掏不出来。

她为了给夏明凑高利贷的利息,去偷拍陈安的商业机密,换来的是冰冷的铁窗。

可她坐牢的时候,这所谓的亲人,连一次探监都没有去过。

他们在外面借遍了亲戚,卖光了家当,最后被黑帮打断了腿,像垃圾一样扔在桥洞底。

这就是她费尽心思想要维护的家人。

这就是她拋弃陈安,去追逐的“富贵人生”。

“哈哈哈……”

夏晚意喉咙里滚出一阵嘶哑破碎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混著冰冷的冬雨,在这片恶臭的阴影里显得悽厉骇人。

她抬起那只穿著破布鞋的脚。

没有任何犹豫,毫不留情地踹在夏母的肩膀上。

一股猛力將夏母踹得向后仰倒,“扑通”一声砸回骯脏的泥水洼里。

“找我要钱?我拿命给你们换吗!”

夏晚意双眼赤红,眼角崩裂,渗出丝丝血跡。

她指著地上那两个烂泥般的身影,歇斯底里地咆哮。

“当初是谁嫌弃陈安穷!是谁逼著我爬上顾星河的床!”

“现在你们知道陈安好了?晚了!”

夏晚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浓重的血腥味。

“我们一家人,就活该在这臭水沟里发烂、发臭!”

夏母被踹翻在地,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一眼盯上了夏明手里那半个发霉的肉包子。

飢饿彻底吞噬了人伦纲常。

夏母像一条护食的老狗,猛地扑向自己的亲儿子。

张开嘴,一口死死咬在夏明抓著包子的手背上。

“把包子给我!你个残废吃了也是浪费粮食!”

夏明疼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眼底凶光毕露。

他反手一拳,狠狠砸在亲生母亲的眼眶上。

“老东西你敢咬我!鬆口!这是老子的命!”

母子俩在满是尿骚味和烂菜叶的泥水里翻滚扭打。

互相撕扯著头髮,抠挖著对方的眼珠,指甲划破皮肉,鲜血混著黑泥流淌。

为了半个长毛的烂包子,他们把骨肉亲情撕咬得粉碎。

连路边的野狗看了,都要嫌弃地绕道走。

夏晚意一步步后退,退出了桥洞的阴影。

冰冷的冬雨兜头浇下,瞬间湿透了她的衣衫。

她看著泥坑里那两头互相撕咬的野兽,眼底最后一丝属於人的光亮,彻底熄灭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

她转过身,拖著麻木的双腿,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入茫茫雨夜。

任由冷雨冲刷著脸上的污垢,走向那个深不见底、再无半点希望的冰冷地狱。

这辈子,她再也见不到那盏为她留著的厨房暖灯了。

……

同一时间。

梧桐街,南梔私房菜老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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