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梔看著眼前这个充满烟火气的男人,轻声说道:“陈安,新年快乐。”

陈安握紧她的手。指骨微微发力,將她微凉的指尖尽数包裹在宽厚温暖的掌心中。

“新年快乐。”男人的嗓音低沉醇厚,盖过了亭子外呼啸的北风。

大雪纷飞,洋洋洒洒的雪花落在两人的肩头、髮丝上。

远远望去,像是提前白了头。

银丝炭在红泥小火炉里烧得通红,没有一丝呛人的烟气,只透著纯粹霸道的炽热。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著,映在陈安深邃的黑眸里。

也照亮了楚南梔冷艷面容上那抹娇艷的红晕。

陈安拿起长柄铁钳,隨意地拨弄了两下炭火。

“劈啪。”

一颗火星迸射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隨后湮灭在冰冷的夜风中。

看著这抹转瞬即逝的火光,陈安的思绪难得地恍惚了一瞬。

一年前的江城,也是下著这样一场漫天大雪。

那时的他,推著沉重的不锈钢餐车,独自一人走在星光广场湿滑的青石板路上。

换来的,是夏晚意那张写满嫌恶与贪婪的脸,以及一句不留情面的退婚。

世事一场大梦。

如今,那口曾经在街头风吹雨打的黑铁锅,已经成了整个华夏餐饮界高不可攀的信仰。

那些算计他、轻视他的人,全都咽下了自己种出的苦果。

江城南郊,废弃的南高架桥底。

刺骨的冬雨夹杂著冰雪,倒灌进这片恶臭的阴影里。

夏晚意蜷缩在满是泥水和烂菜叶的水坑边缘,浑身抖得像个漏风的破麻袋。

她身上那件单薄的蓝色厂服早结成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死死贴著青紫色的皮肉。

不远处的黑暗中,夏明和夏母还在为了半个餿掉的肉包子互相撕咬。

断腿的残废和疯癲的老嫗,在泥水里打滚,喉咙里发出野狗般的低吼。

一只肥大的黑老鼠顺著墙根溜过,踩在夏晚意生满紫红冻疮的脚背上。

她没有躲。

双手死死捂著痉挛的胃部,酸水一阵阵往上涌,灼烧著乾瘪的食道。

“砰!砰!”

远处的江城市中心,升起几朵绚烂的跨年烟花,照亮了灰濛濛的夜空。

五彩斑斕的光芒,短暂地映亮了夏晚意那张形如枯槁的脸。

她呆滯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著烟花升起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梧桐街。

那是她曾经唾手可得的避风港,是她亲手砸碎的神明。

夏晚意张开乾裂流血的嘴唇,想要大哭。

嗓子里却只能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嘶哑气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如果没有贪慕虚荣,如果她安分守己地吃著陈安做的一日三餐。

现在坐在温暖的火炉旁,享受千亿总裁待遇的人,就是她!

那时候,只要她喊一句胃疼,厨房里永远会温著一碗加了乾贝的海鲜粥。

冷风卷著冰碴子割在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悔恨化作一条条剧毒的蜈蚣,顺著血液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

夏晚意把头重重地磕在骯脏的桥墩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在无尽的黑暗与严寒中,她將在这种清醒的绝望里,烂死在这条臭水沟中。

所有的仇人都已在地狱里发烂发臭。

所有的偏爱,都在这方小院里升温发酵。

老洋房的八角亭下,温暖如春。

陈安收回视线,將手中那杯温热的花雕酒一饮而尽。

陈皮的甘甜与老薑的辛辣顺著喉管滑落,驱散了周身最后一丝寒气。

楚南梔靠在他的胸口,听著他稳如磐石的心跳声,像一只慵懒高贵的波斯猫。

“在想什么?”

楚南梔扬起脸,纤细的手指抚平陈安衬衫衣领上的一道褶皱。

“在想锅里的汤该出锅了。”陈安语气平淡。

他嘴角的冷硬,却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尽数融化。

陈安转过身,揭开火炉上那口小巧的粗陶砂锅。

“轰——”

浓白色的蒸汽瞬间升腾而起,带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甜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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