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空气凝固成了冰块。

白炽灯的冷光打在不锈钢流理台上,那张填满九位数的一亿支票显得尤为刺眼。

“我的菜没有灵魂,你不配买。”

“拿著你的脏钱,滚出我的厨房。”

陈安的语调平淡如水。

没有抑扬顿挫,找不到半个起伏的音符,却带著泰山压顶般的驱逐意味。

王建国脸上的傲慢,彻底僵住了。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倒三角眼,瞳孔猛地收缩。

他脸颊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常年身居高位、受人逢迎的资本大鱷,何曾被人指著鼻子骂过一个“滚”字?

四名黑衣保鏢察觉到老板的怒意。

皮鞋重重踏在地砖上,齐刷刷地向前逼近半步。

骨节捏得“咔咔”作响,凶神恶煞的气场瞬间向厨房压了过去。

陈安连眼皮都没抬。

他拧开黄铜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奔涌而出,冲刷著水磨石案板上残留的萝卜碎屑。

哗啦啦的水声,成了厨房里唯一的回应。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指著鼻子破口大骂更让王建国感到屈辱。

他一把抓起檯面上的那张现金支票。

用力过猛,支票边缘被撕裂出一道细小的口子。

王建国將支票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掌心里。

“好。好得很!”

他咬碎了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丝阴冷的笑声。

“一个顛勺的厨子,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不可替代的神仙了。”

王建国戴好金丝眼镜,镜片后透出毒蛇般狠辣的凶光。

“在江城餐饮界,我鼎食集团就是天。”

“你信不信,从明天起,整个江城的菜市场,你连一根烂菜叶都买不到!”

撂下这句狠话,王建国猛地转过身。

高定西装的下摆带起一阵冷冽的过堂风。

“我们走!”

四名保鏢恶狠狠地瞪了陈安一眼,护簇著王建国大步走出老洋房。

“砰!”

厚重的红木双开门被重重摔上。

门框上的金丝楠木牌匾跟著发出一阵细微的震颤。

门外传来劳斯莱斯幻影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轮胎碾压青石板,带著不可一世的囂张,迅速消失在梧桐街的夜色中。

大厅里重归静謐,只剩下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声。

楚南梔坐在紫檀木椅子上,將手里的紫砂杯搁在桌面。

“叮”的一声脆响。

她那双冷艷的桃花眼里,透出一抹森寒的冷意。

作为楚氏集团的掌舵人,她太清楚鼎食集团在生鲜供应链上的垄断手段。

资本下场绞杀一个独立小店,手段向来残忍且不留余地。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准备拨通楚家法务部的电话。

一只微凉带著水汽的大手,从身后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机屏幕。

陈安擦乾了手上的水珠,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旁。

“大半夜的,別折腾底下人。”

陈安拿走她的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做饭的人都不急,你急什么。”

男人的声音低沉醇厚,带著一股能安抚一切狂躁的奇异魔力。

楚南梔紧绷的脊背,在那只大手的触碰下,缓缓放鬆下来。

她仰起头,看著陈安深邃乾净的下頜线。

眼底的寒霜尽数融化,化作一滩温柔的春水。

“被资本盯上,你真的一点都不怕?”楚南梔轻声问。

陈安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身走回开放式厨房,重新点燃了那口閒置的红泥小火炉。

“外面的风硬,刚才门开著,你吸了冷气。”

陈安拿起一个粗陶砂锅,架在火炉的银丝炭上。

“给你做碗甜汤,压压火。”

清冽的泉水倒入砂锅中,很快泛起细密的小水泡。

陈安从保鲜柜里取出一捧暗绿色的本地绿豆。

清水淘洗三遍,洗去表面的浮灰,落入滚烫的沸水中。

“咕嚕,咕嚕。”

绿豆在水里上下翻滚。

隨著水温的持续加热,绿豆表皮开始膨胀,裂开一道道细小的口子。

內里起沙的豆茸渗入泉水中。

原本透明的汤汁,被一点点染成浑厚诱人的浅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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