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角落的黄花梨木餐桌旁,三个穿著粗布对襟大褂的老头正围坐在一起。

桌中央的黑陶砂锅里,琥珀色的汤汁还在“咕嚕咕嚕”地翻滚收汁。

红烧肉颤巍巍地泛著诱人的糖色光泽,瘦肉吸饱了酱汁,肥肉部分晶莹剔透。

主位上的老头夹起一块带著虎皮焦边的五花肉,送入口中。

牙齿咬合,肉皮软糯拉丝,被干煸出的脂肪在口腔的温热中瞬间化开。

纯正的土猪脂香混合著八角桂皮的醇厚,化作一股暖流直衝天灵盖。

老头闭上眼,细细品味著这份毫无工业雕琢的纯粹。

他咀嚼了两下,喉结滚动,將食物咽入腹中。

老头放下竹筷,拿过一张厨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酱汁。

几个常来吃饭的低调老头一边吃著红烧肉,一边隨口问道:“陈老板,听说楚家那丫头最近遇到了点麻烦?鼎食集团那个暴发户,挺囂张啊。”

陈安站在桌旁,身姿挺拔如松。

他手里提著一把黄铜长嘴茶壶,滚烫的山泉水在壶腹中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他手腕微倾,黄铜壶嘴下压。

一道晶莹剔透的水线倾泻而出,稳稳落入桌面的紫砂茶海中。

陈年普洱的干茶叶在沸水的撞击下,瞬间在水底翻滚、舒展。

浓郁醇厚的茶香,伴隨著升腾的白雾,在大厅里瀰漫开来。

陈安动作平稳,將三个白瓷茶盏依次斟满七分。

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盪起细微的涟漪,倒映著屋顶暖黄色的灯光。

他放下黄铜茶壶,顺手拿过搭在肩上的白棉布。

擦去指骨上沾染的一点水汽。

面对几位老者的询问,陈安没有大倒苦水,也没有藉机寻求庇护。

他深邃的黑眸里,古井无波,透著泰山崩於前而不变色的沉稳。

陈安没有诉苦,只是平静地给他们添了一壶茶:“菜还合胃口就行,外面的风雨,吹不进这个院子。”

三位老头听完这句话,动作整齐地停顿了一秒。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满是沧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默契的笑意。

这个年轻人,骨头够硬,心性够稳。

面对千亿资本的绞杀,还能安心守著这方灶台顛勺,这才是干大事的料。

大佬们相视一笑,放下茶杯。

主位上的老头粗糙的大手伸进洗得发白的对襟褂子口袋。

他摸出一个老旧的黑色直板手机,边缘的黑漆已经磨掉,露出银色的金属底材。

键盘上的数字按键早已模糊不清。

老头枯瘦的大拇指按下通话键,没有查通讯录,直接拨出了一串號码。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两声,立刻被接通。

“去查查鼎食集团的底。”

老头的声音不大,语速缓慢,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把他们海外的那几条线,拔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和废话,老头直接按下了掛断键。

手机隨手丟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坐在左侧的老头端起茶盏,吹了吹水面的热气。

他也从兜里掏出一个老式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

“通知下面的人,鼎食的税务查一查,半天之內我要看结果。”

说完,他將手机塞回口袋,端起茶盏浅呷了一口。

右侧的老头剥著水煮花生的动作没停,花生壳碎裂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按下了免提键,对著放在桌面的手机开了口。

“楚家那丫头的盘子,咱们兜了。把做空楚氏的资金,全部吃掉。”

短短三通电话,加起来不到两分钟。

三个其貌不扬的老头,就像在菜市场討论白菜价格一样,轻描淡写地敲定了一个千亿帝国的生死。

老洋房外,初春的暖阳照在青石板上,积雪融化成水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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