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砚尘对於来人见怪不怪,反倒是研究起了那箭。

“竟能扰动纸道术法,使其短暂失控。”

“有些意思。”

詹砚尘將那支箭翻来覆去地端详了片刻,隨即笑了笑。

“原来如此,那些年我没看不上的弟子,纸魄,都被你给捡回来了。”

“不过,这样的箭,你还有几支呢?”

詹砚尘閒庭信步。

既然纸法挡不住这箭头,那便不用。

他修道百年,仰仗的从来都是道基、有法力在握,纵使箭矢如雨,又能奈他何?

詹砚尘本就懒得再与他们周旋。

他心念一动,正要运转道基,將所有人一併镇压时。

竟发现自己与道基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层隔阂,任凭他如何催动,都石沉大海。

詹砚尘的眉头,第一次真正皱了起来。

他清楚发生了什么。

墨迟的木行道基『花尘归元』,其核心能力之一,采尘花之精,无色无味,入修士体能蚀神魂与道基的勾连。

这般道基,即便是他也眼红的很,本意是捉来,在紫府练就一神通。

没想到,倒是砸了自己的脚?

不过,能隔绝的这般彻底,需要的时间想来是很长。

看样子,墨迟对他暗中下手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並非没算到两人会联手。

这徒弟城府深,他一向知道的,因而时刻都留著一分防备,从未真正放鬆过。

“什么时候开始的?”詹砚尘的好奇道。

墨迟笑了笑。

“像师尊这般谨慎的人,自然得在您要抽魄的人身上。”

“好,很好。”

詹砚尘轻轻点头,面上笑容未减。

下一瞬,墨迟脸色骤变。

他发现正被一股霸道无匹的力量强行压制,如坠冰窟。

意识也在此刻涣散过去。

未几,一道低沉而震撼的嗡鸣悠然响起。

“嗡——”

“詹砚尘。”

灵宣的声音清冷如冰,响彻整座千纸殿。

“该还债了。”

话音落,松弦。

青金色的箭光如流星般射出,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取詹砚尘眉心。

他没用法术去抵挡这一击。

面对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没有道基加持的法术,纵有千般万法也是枉然。

他不想浪费这个力气。

詹砚尘索性以灵识祭出一尊圆鼎法器。

那鼎迎风便长,呼吸间急剧膨胀,將整座千纸殿都笼罩在沉沉的阴影之下。

但他有法器,灵宣自然也有。

她身上那件看似寻常的玉佩,此刻正与秘法一同拔高她的修为。

一时间竟来到了筑基中期,加之道基的加持。

居然一箭便轰得圆鼎簌簌落灰。

即便修为有差距,但没有道基的加持,终究是吃了大亏,一个照面便落了个下风,詹砚尘被震得吐了口鲜血喷了出来。

“好...好得很。”

他擦去嘴角的血,眼神阴鷙如鬼。

下一秒,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过人群,探手抓向最近的一个弟子。

那弟子连惨叫都未发出,眉心便透出莹白之光,纸魄被生生扯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其体內,他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红润了几分。

灵宣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著,搭箭,拉弓,射出。

一支。

两支。

三支。

每一支箭,都逼得詹砚尘不得不回身以法器抵挡,不知不觉间,他已被逼到了李安的身前。

詹砚尘眼中看到了是最后一支箭。

只要抽了这个弟子的纸魄,挡下这一击,便能以纸法便能轻鬆解决所有人。

他探手,直抓李安眉心。

指尖已触到李安的额头,灵识已然发动,就在纸魄被吸出来的千钧一髮之际。

李安一直低垂的头,猛地抬起。

他脸上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抹冰冷的、期待已久的冷笑。

“终於上鉤了。”

话音未落,被抽走的纸魄,轰然引爆。

为了保险,他甚至提前割让了半数神魂,將这一击的威力推到了极致。

“什么!”

詹砚尘只觉泥丸宫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识海大泽都被硬生生轰出一道巨大的裂口,

他的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晃。

也就在此时,灵宣那最后一枚桑纸箭头也轰射而来。

詹砚尘硬是凭藉强横的修为稳住识海,准备再度祭出法器。

他竟还有余力,仓促间就要再次祭出法器。

李安见状,眼中疯狂更盛。

他想也不想,直接掏出腐魂散,仰头就往嘴里倒。

“今天就当一回玉面手雷王!”

“给我爆!”

他一边倒,一边喊。

“爆!爆!爆!”

这次詹砚尘当真被炸得七荤八素,泥丸宫的惨状,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別说祭法器了。

下一刻,那一箭精准地射入了詹砚尘的眉心。

噗——

箭尖穿透头颅,带著巨大的力道,將他整个人狠狠地钉在了千纸殿的朱红大门上!

李安他看著被钉在殿门上的詹砚尘,终於鬆了口气。

一旁倖存的弟子颤巍巍地爬起来,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话还没说完,脸色骤然煞白,指著李安身后,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师师师....”

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骤然贴在了李安的后颈。

李安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眉心带著箭的詹砚尘正站在他身后,枯瘦的手如铁钳般抓住了他的脖颈,怨毒地盯著他。

李安彻底傻眼了。

他心里破口大骂:

“特么的这样都不死?”

“是蟑螂成精吗!”

他想再引爆剩余的神魂,可好几道宣纸直接束缚住了李安。

不远处的灵宣踉蹌了一下,也恢復成老嫗的模样。

这般透支的战斗方式,早已耗尽了她所有力量。

功亏一簣...

即便有大师兄帮忙,没有能无视纸法的箭头,便破不了詹砚尘的护身纸术;

破不了纸术,便杀不死他。一环断,环环断。

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差了这一步!

就那么一步!

她恨啊!

……

詹砚尘识海遭受重创,若不立刻修补,道基必將受损。他目光一扫,猛地盯住李安此前服用的药粉,劈手便夺了过来。

“这便是恢復神魂的药。”

他亲眼看著李安服下此物后,神魂便重新稳固,否则方才那般炸法,区区炼气修士早该魂飞魄散。

他不再迟疑,仰头吞了一口。

药粉入喉,他蹙起眉。

识海毫无恢復之兆不说,反倒是食道与胸口泛起一阵闷堵,像吞了一团烧不起来的湿炭。

莫非剂量不够?

他索性將李安身上搜出的药粉尽数抖出,一股脑全倒进嘴里,囫圇咽下。

半晌,他双目陡然圆睁,死死瞪著李安,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不成句的声音:

“这...这...不是腐魂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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