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何至於此
经过近几个月的脚程,赵盛终於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土山。
他从碧阳宗逃出来,坐不起马车,一介凡躯更乘不了飞梭,这大几千里路全凭两条腿,路上还时不时有战乱,脚程虽慢,倒还是走到了头。
山脚下的小村,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
歪脖子柳树,村口的老井,还有他家那三间用黄泥糊成的茅草屋。
他攥紧了手指节发白。
八年了。
在碧阳宗呆了八年,把他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壮小伙,熬成了一个满脸沟壑、背都直不起来的苦汉。
他无数次想死。
可他不敢,他怕自己一死,宗门的文书就会送到家里,將家里人捉去抵帐。
他只能咬著牙熬。
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真的能活著走出碧阳宗。
回家了!
家里有等他的老母亲、有年迈的父亲,还有刚满十岁的小妹...不对,眼下应当是十八岁了?
赵盛深吸一口气,快步向村里走去。
可越走,他的心越沉。
太静了。
往日这个时辰,村里应该有鸡鸣狗吠,有孩童的嬉闹,有妇人坐在门口缝补衣裳的说话声。
可现在,整个村子静得像一座坟。
连风都停了,只有乌鸦在歪脖子柳树上,发出嘶哑的叫声。
地上满是乾涸的血跡,黑褐色的,像一块块丑陋的补丁。
茅草屋的墙壁上,留著深深的刀痕。村口的老井里,飘著一件他熟悉的蓝布衣裳。
是他攒了一年的工钱,托人从镇上捎回来的布料,小妹捨不得穿,说要留著出嫁。
赵盛的脚步顿住了。
他像一尊石像,僵在原地。血液从头顶瞬间褪去,手脚冰凉。
他一步步挪到自家门口。
门倒在地上,被劈成了两半。
院子里的鸡窝被掀翻了,满地都是鸡毛和碎瓷片,父亲给小妹做的木马,断成了两截,躺在泥水里。
再往前走。
赵盛像失了魂一样,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
残肢断臂散落在院墙下。
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被削去了头颅,还有的尸体腐烂肿胀,却早已看不清面孔。
“不对...”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战乱没波及到这郡县....官府的告示明明说,乱兵在西南三郡....”
“为什么?”
他喃喃著,却看到一具没有血气的胳膊。
胳膊上有一个细小的血洞,边缘泛著淡淡的金色,那不是凡铁兵器能留下的伤口。
那是精气!
是修士的精气!!
赵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怎么也止不住。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嗬嗬声。
过了许久,才挤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著碎成齏粉的茫然: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