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摇曳,姜盈盈今日穿著一身素裳,只挽著个简单的髮髻,却难掩姝色。

她脸上带著温和乖巧的笑,仿佛一个温柔问候丈夫的贤惠妻子。

太子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点了下头。

只是一顿饭而已。

况且……箏箏不会知道的。

姜盈盈立刻让人送上饭菜,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与太子介绍,“殿下,这些都是臣妾亲手做的。”

“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太子看了一眼菜色,“已经很好。”

姜盈盈手艺不错,桌上的饭菜看著色香味俱全,太子尝了一口,的確如他所想。

味道很好。

不过,这倒是让他想到了从前在边关的时候。

从前在边关,他与箏箏时常猎些野味,他烤来给箏箏吃。

其实最开始他的手艺並不很好,但箏箏都十分捧场,每次都夸他。

后来次数多了,他的手艺在逐渐变好。

想到这,太子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那时候……没有京城这所有一切的负担和压力。

真的很好。

姜盈盈时刻关注著太子的情绪变化,看见太子笑了,她整个人也鬆了一口气。

姜盈盈小心的询问了一句,“殿下在笑什么?”

太子原不准备多说,可对上姜盈盈的眼睛,不知怎的,反而將想到的趣事说了。

听太子说完,姜盈盈目光灼灼的看著太子,眼里全是崇拜,“殿下好厉害,竟有这样的手艺呢。”

不是敷衍的夸奖,而是满目的崇拜。

这让太子一下就有了倾诉欲,他唇角轻勾,对著姜盈盈充满求知慾的眼睛,说出了更多趣事。

姜盈盈都听的十分认真,且给出了很好的反应,她的反应让太子更有倾诉欲。

如此一来,这顿饭吃的时间就变长了。

待饭菜彻底凉了,太子才反应过来,他竟吃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

他甚至都有些记不清,上次与箏箏说这么多话,是什么时候。

而他与姜盈盈说的时候,整个人都只觉得很放鬆。

是这几年来都不曾有过的放鬆。

太子甚至忘了,他方才说的那些,全是与燕箏的过往。

夜色已深,太子自然不会真的留宿青梧宫。

他这才起身离开青梧宫。

姜盈盈跟在他身后,將他送到了青梧宫外,“恭送殿下。”

太子摆了摆手,“回吧。”

太子往前走了一段路,回头只见姜盈盈还立在青梧宫门口。

宫门上掛著宫灯,姜盈盈便立於宫灯下,正含笑看著他的背影,眉眼里儘是笑意。

太子的心骤然软了那么一瞬。

他对著姜盈盈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快步离开。而姜盈盈在太子走远之后,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收敛。

笑容里带了几分得意。

太子离开青梧宫之后,秋日里的夜风一吹,整个人倒是清醒了许多。

他看向身侧隨从,道:“今日之事,不可让太子妃知道。”

箏箏小气,若知晓今日的事,只怕要闹小性子。

不管是生气伤及箏箏自身,还是与他闹脾气,或是牵连姜氏……都不好。

隨从道:“是!”

太子加快脚步,朝著少阳宫的方向而去。这些时日他都宿在东宫书房,这个时辰箏箏多半已经歇下。

正如太子预料的一样。

他到了少阳宫,便被宫女告知,太子妃已经歇下。

太子几不可查的微微鬆了一口气,走到燕箏的屋子外,道:“孤就看太子妃一眼。”

他不会吵醒燕箏。

可刚走到燕箏的屋外,便被寒月拦住,“殿下,太子妃这些时日来睡的並不好,夜里总是惊醒。”

言外之意,太子进门,可能会吵醒燕箏。

太子停下脚步。

他也不想吵醒燕箏,他刚从青梧宫过来,身上沾惹了属於姜盈盈的气息。

若是吵醒燕箏,让燕箏闻到这样的味道,只怕燕箏又要噁心难受。

“好。”太子看向寒月,道:“好好照顾太子妃。”

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方才离去。

太子离开之后,寒月长出一口气,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没再出声打扰,只默默守在门外。

同样紧张的还有屋內两人。

没错,屋里有两个人。

除了燕箏之外,还有不速之客:明王赵珵。

赵珵才刚翻窗入內室,外面就传来寒月向太子请安並说她已经歇下的声音。

燕箏倒是想让赵珵赶紧走。

但太子武艺不凡,若是发出很大的动静,只怕惊扰太子,要真被撞上,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无奈,燕箏只能將赵珵藏住。

不过寒月也素来机敏,將太子拦在了门外。

此刻確定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走远,燕箏才看向藏在床尾帐幔里的赵珵,没好气道:“王爷可以走了。”

她都说了,没事少来!

要是赵珵当真这么不配合,破坏她的大计,那……

“嫂嫂好狠的心。”赵珵下了床,坐在床边,但没有按照燕箏所言,即刻离开。

燕箏听到这话,顿时沉下眼,“赵珵,你……”

“我今日来,是有事与嫂嫂说。”眼看燕箏似真的生气,赵珵立刻道。

燕箏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何事?”

赵珵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自然是给嫂嫂送信。”

信?

燕箏接过,接著昏暗的月光勉强看清,信封上写的是:吾妹箏箏亲启。

是哥哥的信!

燕箏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寒,猛然起身,一把攥住赵珵的领口,眼里闪烁著寒芒,“我哥的信为什么在你手里!”

这封信应该是寄到燕宅或者东宫。

“赵珵,你越界了。”

她与赵珵虽然有些关係,但远没有得到这样的地步,赵珵擅自拦截她的东西……

“嫂嫂。”赵珵打断燕箏的话,看著她的眼里带著几分委屈,“在嫂嫂眼里,我就是如此坏人吗?”

什么意思?

燕箏眼眸微眯,眼里还带著怀疑。

赵珵道:“这封信,是燕宅的吴叔托我送与嫂嫂的。”

“这几日,燕宅那边的人,消息递不进东宫。他们都很担心嫂嫂,特意让我来看看。”

燕箏一听这话,一颗心骤然下沉。

这样的事对她来说……不陌生。

前世她“屡次对姜盈盈出手”之后,她与燕宅的联繫便被斩断,孤零零的被困在东宫。

按理来说,现在不该出现这样的事才对。

见燕箏表情凝重,变换不定,赵珵示意了下手中的信,“嫂嫂,这信……”

燕箏伸手接过,“多谢。”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至於赵珵说的话是真是假,她回头让人验证一二便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赵珵想来应该不会在这样的事上骗她。

那就是……太子。

燕箏深吸一口气,道:“夜色已深,我便不多留王爷了。”

“燕宅那边,我自会联繫。”她一联繫,吴叔便能知道,明王把消息送到。

赵珵唇角微勾,容貌绝世的他一笑起来,如暗夜里惑人的妖精,美的不可方物。

燕箏都有瞬间的愣怔。

待她反应过来,便觉掌心一热,却是赵珵俯身,在她掌心印下一个吻。

燕箏猛地將手收回来,拧眉看向赵珵。

还不等她说什么,赵珵已道:“嫂嫂,这是酬劳。”

隨后,快速的离开了燕箏的寢房。

燕箏:“……”

“寒月。”她对外喊了一声,寒月立刻进门,在屋內掌了灯。

燕箏这才拆开信。

她起身走到书桌边,寒月主动研墨。

看清信里的內容,燕箏便確定了,这信的的確確是哥哥写的。

哥哥显然是日夜兼程,已经回到了边关,此刻所用的纸正是边关特有的。

在信的表面,哥哥提及了边关诸事,无外乎都是閒话和关心之类。

第二遍看信,燕箏照例將信中暗藏的內容誊写下来。

哥哥不仅回到了边关,还已经与爹娘说起了京城的事。

哥哥说,比起娘亲,爹爹是將“忠君爱国”几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而趁著现在还有时间,哥哥便想循序渐进。

提及京城这边,哥哥只说她过的並不很好,说太子有了新人等。

为此,父亲很难受,很心疼,甚至有些痛苦。

燕箏只听哥哥说,心里也开始心疼父亲。但她知道,哥哥做的都是对的。

无缘无故,爹爹绝不会暗中做什么小动作。

爹爹最在意的是家人,是她与哥哥。

只有让爹爹知道,她过的很不好,爹爹才会在这样的痛苦里產生蜕变。

她相信,凭藉爹爹对她的爱,爹爹一定会跟她站在一边。

这需要时间。

况且这样的决策也不是燕权擅自做的,在跟父亲沟通之前,燕权便先私下將此事告知了母亲。

哥哥说,母亲得知此事后,很是哭了一场。

只看到这,燕箏的眼眶也湿润了。

她当然知道,母亲是心疼她,觉得她受苦了,这才掉眼泪。

“太子妃。”寒月送上手帕,低声劝道:“您现在是双身子,张大夫说需得保持心情愉悦。”

燕箏知道。

她接过手帕,平復了下心情之后对寒月道:“寒月,有件事要你去查一下。”

“你去查一下,燕宅是不是被拦在了东宫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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