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瑜的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他死死撑住自己,两条腿抖得厉害,小腿肚子的肌肉在痉挛。

“认识吗?”

江云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何瑜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没组成完整的字。

他的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

“这是你们潯王的弟弟,汪仁。”

江云帆的语气很平,像是在介绍一样不值钱的东西。

“那天晚上他带著一个东海来的半步大宗师闯进我住的院子,说要取我的命,拿我的玉印。”

何瑜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汗珠顺著太阳穴往下淌,他不敢伸手去擦。

“结果你也看到了。”

江云帆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头颅。

“他的头在这里。那个东海来的半步大宗师,脑袋被人一掌拍碎了,碎得太厉害,装不成个形状,就没留。”

何瑜的牙齿开始打颤。

不是冷。

是恐惧!

现在汪仁的头颅就摆在他脚边三步远的地方。

那可是真正的武道宗师,天底下有几个人是对手?

可现在就那么身首异处。

“回去告诉汪进。”

江云帆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不是刻意压的,是自然而然地沉下去了。

“告诉他,他弟弟的头我替他收著。下次他派人来的时候,我会连他弟弟的头一起还给他。”

何瑜的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至於议和。”

江云帆伸手把桌上的木匣推到桌沿,木匣掉下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帛书从匣子里滑出来,滚了半圈,停在汪仁的头颅旁边。

何瑜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退守青冥谷以南,永不北犯!”

江云帆念出帛书上的条款,声音没什么起伏。

“三十万人破我的城,杀我的兵,派人摸进来要割我的脑袋。现在打输了,说一句退回去不打了,这事就完了?”

何瑜的舌头僵在嘴里。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他是使者,他受过外交礼仪的训练,他应该据理力爭,应该提出南济的立场。

但他开不了口。

那颗头颅就在他脚边。

江云帆的眼睛就在他对面。

他开不了口。

“岁贡精铁三千斤,粮食五万石,珍宝折银十万两。”

江云帆继续念。

“你们三王加起来三十万兵马,光养兵的军费三个月都不止这个数。拿这点东西来打发我?”

何瑜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江……江督察,三王家底確实有限,实非推諉……”

“我没问你家底。”

江云帆打断了他。

“我在告诉你一件事。”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你们夜袭镇南关,死罪。”

又敲了一下。

“你们派宗师行刺大乾郡马,死罪。”

再敲一下。

“你们勾结东海外敌图谋麒麟玉印,死罪。”

三声敲击落在安静的帐內,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何瑜的胸口上。

“三条死罪。退守和岁贡抵不了。”

何瑜的额头上的汗已经顺著鼻樑流到了嘴唇上。

他尝到了咸味。

“江督察……”

“回去。”

江云帆站起来。

他比何瑜高出半个头,站起来之后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告诉汪进、赵承麟、孙守越。让他们仔细想想,什么叫代价。想清楚了再来。”

他顿了一下。

“要是想不清楚,下一次就不是谈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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