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赵国朝堂经过此番四镇集体闹餉一事,內心早已对北疆边军心生忌惮畏惧。

赵王深諳权谋算计,暗自生出分化四镇兵权、拆解边军抱团势力的心思。

没过多久,

朝堂一纸詔令自幽州下发北疆。

赵王降下恩旨,將自家幼子李承业与周安幼女定下婚约,缔结姻亲。

同时正式册封周安为平卢节度使,晋封郡侯爵位,节制北疆四镇兵马的职权,一併將四镇所有粮餉、赋税、財政统筹之权尽数归於周安一人掌管。

詔书传遍辽西辽东,整个北疆四镇瞬间一片譁然,人人议论纷纷。

以往四大镇將地位均等,平起平坐,互不隶属,彼此皆是兄弟。

可转瞬之间,周安凭空一跃,成为皇室姻亲,身居高位,凌驾其余三镇之上,往后一举一动都能压制眾人。

这般突如其来的擢升,换做任何人心中都会愤懣难平。

温秀、赵崇、张猛三人心底皆是生出浓重猜忌与不满,谁都不愿往日平辈之人一朝身居上位,肆意管束自己。

事发突然,就连当事人周安本人也是满心错愕,茫然无措。

他事前丝毫没有听闻半点风声,从来不曾奢求高官厚禄,更无意靠著皇室姻亲压制同僚。

突如其来的封赏与婚约,令他百口莫辩,无端落下一个暗中攀附朝廷、算计兄弟的嫌疑。

无奈之下,周安只能接连派遣心腹去往另外三镇,再三解释原委:

坦言自己全然不知情,从未暗中向朝堂求取官爵,依旧珍视四人往日歃血为盟的情义,往后大小军务要事,依旧会同眾人一同商议决断,绝不会独断专行。

一眾將领之中,唯有温秀言语淡然,看似温和,实则一语直击要害,颇有落井下石之意:

“我辈戍守边关,谁来担任节度长官本无大碍。只盼望周兄身居高位之后,能够公允处事,每季军餉按时足额下发。日后朝廷拨付的钱粮尽数先经由你手中调配,切莫厚此薄彼,寒了你我一眾兄弟的心。”

话语浅显易懂,內里意思格外直白:

简单来讲,便是有银两俸禄,眾人便认可你这个上司;若是日后剋扣截留军餉,所谓上下级名分,便你屁都不是。

字字句句,冰冷现实。

周安心知其中利害,只能耐下心来逐一安抚赵崇、张猛以及温秀三人的情绪。

纵然此番君王刻意抬举自己,硬生生让他凌驾三镇將领之上,埋下隔阂隱患。

但好在往日数年相处,他素来身为四人之中颇有威信。

靠著往日积攒的人情底蕴,暂时压住了三镇滋生的怨气与芥蒂,北疆四镇暂且维持住表面和睦。

只是內里的裂痕,已然深深埋下。

而在营州,

侯府厅堂之內,周安独自端坐,指尖缓缓摩挲著朝廷刚刚送达的节度使旌节与鎏金官印。

冰凉厚重的印璽握在掌心,象徵一方大权的旌节静静陈列眼前。

他双目微微低垂,眼底悄然泛起一抹难以掩饰的贪恋与痴迷。

身处在战火纷飞、礼崩乐坏的乱世,世人皆知,中原帝王的名分从来虚无縹緲,反倒一方藩镇节度使,才是世间最诱人的权位。

坐拥一地,军政、赋税、钱財、兵马尽数由自己一人独断,辖下子民將士皆要俯首听命,形同割据一隅的土皇帝。

地位凌驾百官,威震北疆,算得上是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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