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儿守在床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递水,一会儿擦汗,却不知如何是好。

许晚辞咬著被角,不让自己叫出声。

因为腹部太过於疼痛,她甚至生出轻生的念头。

死了便不疼了。

死了便不用再想那些事,那些人。

一夜煎熬,她几乎没有合眼。

天將亮时,痛楚才稍稍缓和,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不过半个时辰,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郎中又將第二碗端了上来。

许晚辞撑著身子坐起来,接过碗,咬著牙,將其饮下。

第二碗比第一碗更苦,药性也更烈。

入腹不过半刻钟,腹痛便如潮水般涌来,比前一日更甚。

她额头抵著膝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又是一日一夜的苦痛折磨。

第三日一早,许晚辞腹中剧痛加剧,隨即开始大量出血。

芸儿嚇得魂飞魄散,急忙跑出去请郎中。

郎中听闻,火速熬了凝血的汤药,跟著芸儿赶回客栈。

“快喝,止住血才有救。”

许晚辞强撑著腹痛,挣扎著坐起身。

可她刚將碗送到唇边,还未来得及喝,就听见客栈外面一阵惊呼。

紧接著,便是几声悽厉的惨叫,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她放下碗,忍著腹痛,跌跌撞撞地走向窗户。

窗外,一群人正围在一口枯井旁。

有人在往后拽绳子,隨后一个人影被拖了出来。

许晚辞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那人的下半身空空荡荡。

她的心猛地一沉。

——

江寻自从被砍下双腿后,便一直歇在客栈一楼的房间里。

那日大火,他被浓烟呛伤,肺腑受损,连日来茶饭不思,滴水难进,身子更是日渐虚弱。

这日清晨,客栈老板的女儿,约莫有五六岁,在走廊里跑来跑去。

她经过江寻的房间时,见房门半敞著,里面一直没有人进出,一时觉得好奇,便踮起脚尖,推门走了进去。

江寻昏昏沉沉地躺著,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地转头想查看是谁。

可他这一转头,那半张被火烧毁,又被郎中割去腐肉的脸,便暴露在小丫头眼前。

小丫头嚇得浑身一僵,隨即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

客栈老板听见女儿的叫声,扔下帐本就往江寻的房里跑。

几个住店的客人也纷纷涌进房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待他们看清榻上之人的脸,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寻看著来人。

他们脸上的表情,或憎恶,或厌弃,或惊恐,或怜悯。

就是没有一个人露出寻常的神色。

自那日从大火中逃出来,他便知道自己的脸毁了。

只是这几日,每当他想看看自己的脸时,许文谦都用各种理由拦下了他。

而此时,他看著这些人脸上的表情,不难猜出自己到底顶著多么可怖的一张脸。

他偏过头,將那毁了的半张脸隱匿在阴影中。

沉默了片刻,他喃喃道:“我饿了。”

客栈老板站在人群最前面,见状,连忙应道:“您要吃什么?”

他看了看江寻残缺的双腿,又看了看他苍白虚弱的模样:“您好几日未曾用膳,肠胃虚弱,眼下暂且吃些白粥垫垫肚子,行吗?”

江寻仍侧著脸,点了点头:“谢谢。”

老板转身欲走,又看了看屋中的眾人,怕他们惊扰了江寻,也怕江寻的模样嚇到其他人,便抬手示意,將眾人一併带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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