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2的照片干了!”

通讯器里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恐慌。

旧旅馆走廊里,白雾仍旧温热,墙边拖鞋整齐排列。显影准备室的门就在他们面前,门缝里渗出温热的黑水味。可所有人都因为这一句话停了下来。

源崇按住通讯器。

“匯报现状。”

杂音先涌出来。

像水从很远的地方流过。

隨后,青池游客中心工作人员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a-12……还在。他人还在这里。可是……不太对。”

源崇皱眉。

“具体。”

“他说自己没有不適。也不觉得记忆缺失。可是刚才记录的便签全都变淡了。他同伴说不出那些细节了。”

凛立刻凑近。

“让他说话。”

通讯器那边一阵混乱。

过了几秒,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您好。”

很礼貌。

很平稳。

甚至比刚才工作人员的声音更清晰。

“我是a-12。请问需要我配合什么?”

凛握紧红伞。

她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个声音时,背后反而更冷。

源崇问:“你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青池游客中心。”

“身体状况?”

“没有不適。”

“同行者?”

“两名朋友。我们从旭川方向过来观光。”

他说得准確,流畅,没有迟疑。

像在填写一张旅游安全问卷。

凛忍不住开口。

“你是不是不喜欢玉米汤?”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一瞬。

男人礼貌回答:“没有这种习惯。”

“你拍照会闭眼吗?”

“不会。我拍照很正常。”

“你是不是把车票放在手机壳里?”

“我不记得。”

凛的声音急了一点。

“那你朋友刚才说过,你每次都会——”

“那不重要。”a-12说。

这四个字出来的时候,旧旅馆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语气凶。

恰恰相反。

他说得很温和。

像一个成熟、体面、不会给別人添麻烦的人,在耐心纠正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旅行很顺利。”他说,“照片拍得很好。”

通讯器那头传来他同伴的声音。

“不对,你明明不喝玉米汤,你说味道像甜的罐头……”

那声音忽然停住。

“你说过吗?”

又一个同伴迟疑地说:“我……我好像记得,可是……为什么要记这种事?”

凛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便签锚点正在失效。

不是被撕掉。

而是那些曾经证明一个人活著的琐碎细节,正在被所有人觉得“不重要”。

犬神对著通讯器低吼了一声。

声音很弱,却带著明显的困惑。

奏低头看它。

犬神的鼻尖动了动,又缩回去,像闻见了一件不该没有味道的东西。

“它闻不到。”奏说。

凛看向她。

“闻不到什么?”

“人的层次。”

奏的声音很低。

“a-12还在现实里,但被冲洗过了。生活气味被削薄,只剩可以被旅馆承认的版本。”

源崇沉声说:“他不是死亡。”

“不是。”奏说,“是被整理乾净。”

凛看向通讯器。

那边的a-12还在礼貌地回答工作人员的问题。

姓名。

同行人数。

旅行路线。

身体状况。

每一项都准確。

每一项都空。

凛忽然觉得,比起一个人消失在照片里,这样更可怕。

因为他还站在那里。

还会回答。

还会说谢谢。

可是那些会让朋友笑他、让他显得麻烦、显得具体、显得活著的小事,都被衝掉了。

奏打开自己的手机。

“未冲洗”的照片仍在。

倒计时继续减少。

00:20:48。

照片里的她低著头,胸前便签边缘已经开始发乾。

凛立刻回过神。

“补锚点。”

奏没有拒绝。

这一次,她自己先开口。

“我討厌太甜。”

凛迅速写下。

“我会检查饭糰保质期。”

源崇看向她。

奏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我不喜欢別人替我做决定。”

凛写字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她把这张便签贴在奏袖口最外侧。

源崇没有评价这句话,只是说:“有效。”

奏脚下影子边缘的水痕淡了一点。

显影准备室的门仍在前方。

门上那张泛黄规矩纸被水汽浸得边缘捲起。

底片未乾,不得见光。

源崇收起通讯器。

“拖延不足。必须处理底片。”

凛看著门。

“直接开,会不会让底片见光?”

“会有风险。”源崇说。

奏用真实之眼看向门缝。

门后暗红一片。

不是完全黑。

也不是普通灯光。

“不能用白光。”奏说,“红伞遮外光。破魔符做暗光边界。门只开一条缝,先確认水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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