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槽里的流速越来越快。

黑褐色温泉水沿著槽壁循环,发出低低的涌动声。浸在水里的底片一段段漂动,像许多条正在被水驯服的影子。

“下一位客人,即將完成。”

女將的声音从排水口里传出来,仍旧温柔。

奏用真实之眼看向水槽深处。

在a-12那段已经透明平整的底片旁边,另一段底片正在迅速变清。附著在边缘的气泡一个接一个破掉,里面原本模糊的碎片也被水流衝散。

犬神低低叫了一声。

它没有力气站直,只把鼻尖指向那段底片。

“下一位。”奏说。

她看到底片边缘浮著一个编號。

a-07。

那段底片上只剩最后一个浑浊气泡。

气泡里隱约有两个字。

旧围巾。

源崇立刻按下通讯器。

“游客中心,確认a-07。重复,a-07。”

杂音之后,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

“a-07在这里。他的同伴说……旧围巾,旧围巾……”

声音变得焦急。

“他们只记得他戴过围巾,不记得別的。”

凛立刻靠近通讯器。

“不要只说物品。”

那边安静了一瞬。

凛抓紧红伞,声音比自己想像中更稳。

“说故事。为什么旧?什么时候买的?他为什么还戴?”

通讯器那边传来几个人混乱的低语。

“大学……好像是大学时候买的。”

“已经起球了。”

“每次旅行都戴。”

“他说新的不顺手。”

“对,他说丟了会很麻烦,因为新围巾不顺手。”

他们越说,a-07底片边缘那个气泡越大。

原本快要透明的底片重新浮出一点浑浊。

凛眼睛微亮。

“继续。”

通讯器里,a-07的同伴像抓住救命绳一样重复。

“大学时候买的旧围巾。”

“已经起球。”

“每次旅行都戴。”

“新围巾不顺手。”

水槽里的水声开始变乱。

奏確认:“越具体,杂质越强。”

“那就加进去。”凛说。

她翻出便签,飞快写下:

旧围巾。

起球。

新围巾不顺手。

源崇皱眉。

“投入水槽会影响所有底片。风险未知。”

奏看著a-07那段仍在变清的底片。

“保守策略已经失败一次。”

通讯器里传来a-07同伴哽咽的声音。

“他还说围巾丑,但是冬天不戴会没有安全感。”

凛立刻补上一张。

丑,但有安全感。

她看向奏。

奏点头。

凛把便签撕成小片。

纸片落入水槽边缘的瞬间,黑褐色温泉水像被烫到一样冒起细密气泡。

旧围巾。

起球。

不顺手。

丑,但有安全感。

那些字被水泡开,却没有立刻消失。墨跡像一团团不肯被衝散的黑色杂质,贴住a-07底片边缘。

底片重新浑浊。

女將的声音停顿了半秒。

“请勿投入异物。”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完全维持温和。

源崇把破魔符按在水槽边缘。

“你称之为异物。”

符纸亮起蓝白色火花。

“我们称之为本人。”

水流被压慢了一瞬。

凛看了源崇一眼。

她忽然觉得,源崇不是不会说人话。

他只是总把人话说得像命令。

奏没有停在a-07。

她的真实之眼沿著水槽结构向下看。

所有水槽並非独立。

它们被暗槽连接,水流从显影准备室深处循环,再分流到每一段底片。只要主循环还在冲洗,下一位、再下一位,都会继续变清。

“只救单段没有意义。”奏说,“要污染主循环。”

源崇看向水槽深处。

“位置?”

奏指向房间最里面。

那里有一个半浸在水中的圆形循环口,边缘转动著暗色水纹。靠近那里的几段底片几乎透明,显然已经接近完成。

“主循环口在那边。”

凛把便签全拿出来。

“需要多少?”

“过量。”奏说。

她停了一下。

“越乱越好。”

凛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字。

写歪的。

贴反过的。

有些字被水汽晕开。

有些只是半句话。

她忽然明白,这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需要整齐。

因为人本来就不是整齐的。

她把便签分成几堆。

源崇准备破魔箭。

“我卡住循环口。时间不会长。”

犬神低吼,鼻尖微微偏向右侧。

奏看过去。

“那几段不能碰。”

水槽右侧有几段已经透明的底片,其中包括a-12。犬神对它们的反应不是攻击,而是极其微弱的警告。

“粗暴污染可能让已完成者崩坏。”奏说。

凛收回差点撒过去的便签碎片。

“那就只投主循环?”

“控制水流方向。”源崇说,“我开一个缺口。”

他们开始行动。

源崇踏入准备室更深处,破魔箭压进循环口边缘。黑水立刻翻涌起来,蓝白火花被吞没,又从水下断断续续亮起。

凛把便签碎片捧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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