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犬神不进照相店
它没有看照相店。
也没有看店里的相机和样张。
它只看奏的鞋边,然后迈出一步。
尾尖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裤脚。
奏说:“走。”
这一次不像命令。
更像同行前的一句普通確认。
他们从便利店旁的小巷绕过去。
小巷里雪没有完全清乾净,地面有一层薄冰。墙边堆著纸箱和除雪工具,一条细小的排水沟从巷子后方流过,水面结了一半冰,剩下的一半在冰下慢慢流。
凛打开装热包子的纸袋。
白雾冒出来。
她吸了一口气,立刻被烫得皱眉。
“好烫。”
源崇说:“可以等。”
凛含糊地说:“等就冷了。”
“这句话与你刚才抱怨冷茶矛盾。”
“热包子和冷茶不是同一个问题。”
奏买了一罐无糖咖啡。
罐身很烫。
她握在手里,没有立刻喝。
犬神走在她旁边,鼻尖时不时朝凛手里的热包子偏过去,又立刻装作没有偏。
凛撕下一小块包子皮。
“要吗?”
犬神不看她。
凛说:“你装作不想吃也没有用。”
犬神依旧不看。
凛把包子皮递到它鼻子前。
犬神的耳朵动了一下。
奏说:“可以吃。”
犬神这才低头,把那块没有被压扁的包子皮叼走。
凛小声说:“你还要她批准。”
犬神咬著包子皮,假装没听见。
它吃得很慢。
不像真的饿坏了,更像在確认这件事没有附加条件。没有站位线,没有快门,没有“请配合”。只是凛递过来一小块包子皮,奏说可以吃,於是它吃掉。
凛又撕了一点。
这次她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先看奏。
奏说:“別给太多。”
“为什么?”
“它刚才紧张,胃会不舒服。”
凛低头看犬神。
犬神把头转向另一边,像完全不承认自己刚才紧张过。
“行。”凛说,“那就一点。”
她把很小的一块包子皮放到掌心。
犬神等了两秒,才低头叼走。
源崇在旁边记录路线,忽然说:“协力式神食慾恢復。应激后可接受少量食物。”
凛抬头。
“这也写?”
“写。”
“它会丟脸。”
“报告不公开给它看。”
犬神抬头看了源崇一眼。
源崇顿了顿。
“理论上。”
排水沟旁的雪被阳光照了一下。
云层短暂裂开,薄薄的光落下来,让美瑛街区看起来像一张曝光不足但仍然真实的照片。远处青池宣传海报上的蓝色在雪光里泛著冷意。便利店门口有人出来,抱著关东煮和咖啡,和他们擦肩而过。
普通人的生活继续著。
这件事本身变得有点珍贵。
他们绕过照相店后侧时,奏停了一下。
后巷有一面窄玻璃,应该是照相店侧边的展示窗。玻璃里倒映著她们的身影:奏、凛、源崇、犬神,还有雪后的小巷。
下一秒,倒影变了。
奏身后不再是美瑛街区。
而是一段湿冷的石板路。
路面像刚下过雨,黑得发亮。两侧有低矮木格窗和纸灯笼,灯笼上没有店名,只有模糊的纹样。远处有人影撑著伞走过,衣摆从灯下滑过去,很快消失在巷口。
京都。
不是青池。
不是白金温泉。
是京都雨夜的石板路。
画面只出现了一瞬。
系统没有提示。
犬神低头避开玻璃。
奏停住。
凛注意到她的动作。
“怎么了?”
奏再次看向玻璃。
倒影恢復正常。
雪后小巷。
排水沟。
源崇的黑色外套。
凛手里的热包子。
犬神贴著她鞋边。
没有京都。
“倒影。”奏说。
源崇立刻看向玻璃。
“异常?”
“一瞬间。”
“內容?”
“京都石板路。雨。纸灯笼。”
源崇取出记录终端。
凛皱眉。
“又是京都。”
奏看向照相店侧窗。
玻璃乾净得过分。
不是规则污染的那种过分,只是普通店家认真擦过的乾净。可京都已经从这样的普通玻璃里看了她们一眼。
源崇说:“系统提示?”
奏摇头。
“没有。”
“说明不通过系统。”
凛低声说:“照片、玻璃、倒影。它在找路。”
犬神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声音。
奏蹲下。
“不回去。”
她没有说“不怕”。
因为这句话没有用。
她只是说:“不进照相店。”
犬神尾尖动了一下。
他们继续绕路。
穿过小巷后,停车点已经能看见。执行机关的车停在路边,车顶上落了一层薄雪。后续车辆还没到,司机在车旁抽菸,见他们从小巷出来,立刻把烟按灭。
源崇看了一眼时间。
“多用九分钟。”
凛说:“比你说的十分钟少。”
源崇说:“因为步速比预计快。”
“你真的算了。”
“当然。”
凛把剩下半个热包子塞进嘴里,含糊地说:“报告式体贴。”
源崇没有接。
犬神在车门前停了一下。
它回头看向照相店所在的街角。
那里已经被雪墙和便利店招牌挡住,看不见橱窗。可它仍然看了几秒。不是想回去,更像確认那扇门没有追上来。
奏站在它前方,没有催。
凛也停下。
源崇看了一眼终端,最后把屏幕按灭。
犬神终於转回头,自己走到奏身边。
尾尖碰了一下她的鞋边。
奏打开车门。
“上车。”
犬神跳上去,动作比早上稳了一点。
凛跟著坐进后座,把剩下的便利店袋子放到脚边。
“它吃了。”凛说。
奏说:“嗯。”
“没有压扁。”
“嗯。”
“你这个嗯还是很敷衍。”
奏没有反驳。
她低头看手机。
系统邀请仍然掛著。
【目的地:京都站/第七保存架外层】
【是否確认路线】
这一次,下面多了一行很淡的新提示。
【路线校准:美瑛街区影像反射完成】
奏看著那行字。
影像反射。
也就是说,京都不是只通过底片和水定位她。
它也开始通过照片、玻璃、倒影寻找路径。
凛凑过来看了一眼。
“它刚才真的在看我们?”
奏按灭屏幕。
“嗯。”
源崇从前座回头。
“记录?”
奏说:“都写。”
犬神趴在她脚边,鼻尖埋进毛巾里。
它没有进照相店。
可京都已经从照相店的玻璃里,看了她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