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凛决定同行
“你不知道也要装作知道。”老宫司说,“不然他们会替你解释。”
奏看向老人。
这句话不像安慰。
更像经验。
老宫司把旧御守递给凛。
御守布面已经有点褪色,边角被摸得发软。
“回来时掛回去。”
凛接过。
“不是护身?”
“护身的你自己会做。”老人说,“这个是让你记得回来。”
凛低头看著御守,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把它掛进行李包內侧。
“我会掛回来的。”
老宫司点头。
他看了一眼奏,又看了一眼犬神。
犬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门口,正趴在木阶外,抬头看他。
老人说:“这孩子比看起来聪明。”
凛说:“它是犬神。”
“我知道。”老人慢慢说,“所以才说孩子。”
犬神尾尖动了一下。
奏没有说话。
老宫司又看向奏。
“你就是佐藤家的孩子?”
奏抬眼。
这个称呼比“安倍氏权限候补者”顺耳一点,但她仍然没有立刻回答。
“佐藤奏。”她说。
老宫司点头。
“嗯,佐藤奏。”
他没有补一句“现用姓氏”,也没有提安倍。
只是重复了一遍她说出的名字。
凛悄悄看了奏一眼。
奏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没有纠正。
这已经足够说明区別。
收拾完行李后,凛和奏一起走到湖边。
犬神跟在她们身后。
湖风比刚才更冷。
云层压得低,湖面灰蓝得像一块没有完全乾透的旧布。远处有一艘小船停在岸边,船身上盖著雪。鸟居下方的石阶湿了一半,像刚被水摸过。
犬神忽然停住。
它盯著湖面。
凛立刻转头。
湖面倒影变了。
不再是洞爷湖的天空和山影。
而是一条不属於北海道的河。
水面狭长,两岸有低矮灯光,石岸湿润。远处桥影横过水麵,像京都雨夜里被拉长的线。
鸭川。
只出现了一瞬。
犬神低吼。
凛立刻打开红伞,伞面挡在她们和湖面之间。
红色伞面震了一下。
湖面恢復正常。
灰蓝色洞爷湖重新铺开,风吹过,波纹散乱,没有任何京都灯影。
凛收伞时,脸色已经不太好。
“它已经找到这里了。”
奏说:“所以更不能让你一个人留下。”
凛看向她。
奏別开视线。
这句话比“我担心你”更像她。
也更难得。
她们在神社木阶上坐了一会儿。
犬神趴在下方台阶,鼻尖埋在前爪旁边。湖风吹过它的毛,它没有动。
凛抱著红伞。
“我不喜欢京都。”
她说。
“我还没去,就已经不喜欢。”
奏看著湖。
凛继续:“那里的水太整齐。它会把我也写成旧池守,写成某种它认识的东西。可能比我自己还像我。”
奏说:“可以不去。”
凛侧头看她。
“你希望我不去?”
奏停顿。
湖风吹起她围巾边缘。
“希望你活著。”
凛的表情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句话不是挽留。
也不是命令。
更不是热烈的关心。
可它落在湖风里,比很多漂亮话都重。
凛低头看自己的红伞。
过了很久,她说:“那我更要去。”
奏看她。
凛说:“因为你也不太会保证自己活著。”
犬神耳朵动了一下。
“犬神也不会。”凛补充。
犬神抬头看她。
凛看向社务所方向。
“源先生会写报告,但他不会买热饮。”
奏说:“他会。”
“他会买错。”
奏没有反驳。
凛笑了一下。
这次笑意停留得稍微久一点。
但她很快认真起来。
“我不是为了使命去。”
她看著洞爷湖。
“我是因为不放心。”
她说完后,像是觉得这句话还不够,又补了一句。
“使命这种东西太大了。”
湖风吹过她的红伞,伞面轻轻响。
“大到谁都可以被塞进去。旧池守也好,巫女也好,协力者也好,听起来都像我应该去。”
凛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的指尖因为冷风有些发红。
“可我不是因为应该去才去的。”
她看向奏。
“我是想到你可能又会说『合理』,想到犬神可能又会假装不怕,想到源先生可能把所有担心都写进报告里,然后没有人记得买热饮。”
奏没有说话。
凛说:“所以我要去。”
奏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札幌地下街小孩留下的糖,又摸到几包剩下的暖贴。最后她把暖贴取出来,递给凛。
“侧袋不够。”
凛看著她。
“你还藏了?”
“备用。”
“你真的很擅长把关心说成物资管理。”
奏说:“物资管理有用。”
凛接过暖贴,把它塞进行李包最外层。
“那让京都记错一点。”
奏看她。
凛说:“它想记旧池守,就让它记一个会怕冷、会带零食、会买错充电线的旧池守。”
她顿了顿。
“这样比较不整齐。”
奏说:“可行。”
凛笑了。
“你还真的评估。”
离开神社前,凛锁好社务所。
老宫司没有出来送,只在窗內抬了抬手。凛把旧御守掛在包內侧,又確认红伞、活水瓶、笔记和零食都在。犬神绕著她的行李闻了一圈,最后对那袋零食停留得稍微久了一点。
凛说:“这个不是给你的。”
犬神转开头。
奏看见了,没有揭穿。
她们走下神社木阶。
鸟居在身后静静立著,湖风从鸟居下穿过,吹得红伞伞骨轻轻响。洞爷湖灰蓝色的水面铺到远处,山影沉在云下,像某种仍然愿意流动的沉默。
系统提示在奏手机上弹出。
【同行者:高桥凛】
【活水来源確认】
【京都记录室路线校准中】
凛看见了。
“它又在记?”
“嗯。”
凛把红伞往肩上挪了挪。
“那让它记错一点。”
车沿著湖畔道路离开。
凛坐在后座,没有回头。
湖面倒影在车窗外一闪一闪。
某一瞬间,洞爷湖的灰蓝水色里再次浮出鸭川的狭长河面。河岸边站著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穿著深色衣服,像记录官,也像送行的人。
凛握住红伞。
“不要回头看。”
奏本来也没打算回头。
犬神趴在她们脚边,尾尖轻轻碰著两个人的鞋。
洞爷湖的风仍然很冷。
但至少这一次,凛不是被记录带走的。
她是自己走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