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点之前
“不和纸面爭。”
凛咬住唇。
“可是本子也被污染了。”
“记录。”
源崇说。
他拿手机拍照留存,不点开任何云同步功能,只存在本地隔离文件夹。
凛深吸一口气,在下一行写:
反向记录本出现红点污染。未擦除。
写完后,红点没有扩大。
她看著那一小点红墨,声音很低。
“它不是完全安全的。”
奏说:“没有东西完全安全。”
凛抬头。
奏继续说:“但仍然有用。”
他们继续前往源崇所说的备用联络点。
那是一间旧书店。
店面狭窄,夹在一家印章店和一家卖明信片的小店之间。门口掛著深色暖帘,玻璃橱窗里摆著古地图、旧京都写真集、绝版文库本和几张泛黄明信片。招牌不显眼,像一间会被游客误以为只是普通二手书店的地方。
源崇停在门前。
门上贴著一张纸。
临时休业。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十点后再来。
凛慢慢抬眼看源崇。
源崇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门边,按照某种节奏敲了三下,又停顿,再敲两下。
没有回应。
他拨打备用电话。
电话接通了。
没有人声。
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哗。
哗。
很慢。
像有人坐在店內,翻一本永远翻不到结尾的旧册子。
源崇掛断。
“备用联络点失效。”
凛问:“被袭击了?”
“不是。”
源崇看著那张“十点后再来”的纸。
“更像被时间安排挪开。”
奏看向玻璃橱窗里的旧地图。
“京都在把十点以前的路全部变成等待室。”
橱窗里那张旧京都地图上,红点比任何现代地图都清楚。
红点旁边摆著一张旧明信片。
明信片正面是一段朱雀大路的復原图,或者说,是被画成旅游纪念品风格的平安京旧景。凛看见玻璃倒影里,那张明信片背后像有四个座位。
她立刻移开视线。
源崇说:“离开。”
他们没有再尝试进入旧书店。
离开那条街后,三人一犬在附近一处小公园停下。
公园很小,只有几张长椅,一棵树,一块湿漉漉的儿童游具。雨后的树叶还在滴水,偶尔有老人撑著伞散步,远处自行车经过,铃声轻轻响了一下。
凛坐在长椅上,把剩下的饭糰吃完。
奏喝温茶。
源崇检查装备,重新整理地图和证件。
犬神趴在长椅下,终於短暂把下巴压在前爪上。
这一幕几乎平静。
凛看著树叶滴水,过了一会儿说:“我们是不是最后还是要去?”
奏没有立刻回答。
温茶已经不太热了,握在手里只剩一点余温。
“也许。”
源崇把地图折好。
“去和被带去,是两件事。”
这句话落下后,三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奏慢慢抬头。
“如果所有路都被导向旧档接待处,完全逃避可能无效。”
凛抱著本子。
“那怎么办?”
“设定主动赴约条件。”
奏说。
源崇看向她。
奏一条条说:
“补给完成。”
“反向记录建立。”
“不接受预约关係。”
“不签字。”
“到场目的写为调查旧档接待处,不是陪同旧客。”
凛立刻写。
写到“不是陪同旧客”时,她下笔格外用力。
源崇补充:“行动时间由我方决定。”
奏点头。
“抵达不等於確认。”
凛写完后,认真把本子放在膝盖上。
“確认一遍。”
她清了清嗓子。
“当前目標:调查旧档接待处。”
“安全屋尝试失败。”
“未確认陪同关係。”
“未確认旧客身份。”
“未接受预约。”
源崇说:“行动时间由我方决定。”
奏说:“抵达不等於確认。”
凛停了一下,又在下面补了一个很小的括號。
括號里写:
如果害怕,就先写现在。
写完这行,她像有些不好意思,把本子往自己膝盖上压了压。
奏看见了,没有评价。
源崇也看见了,只说:“可执行。”
这三个字很硬,却比安慰更有用。凛低下头,把笔帽盖回去,轻轻“嗯”了一声。
犬神从长椅下伸出爪子,碰了一下本子边缘。
凛低头看它。
然后很认真地补了一行:
犬神在场。
犬神把爪子收回去。
尾尖轻轻动了一下。
时间接近九点。
並没有发生时间异常。
手机、公交站电子屏、便利店门口的掛钟、公园旁店铺里的小钟,都显示著正常时间。
正因为正常,才更像压力。
每一个时间提示都在提醒他们,距离十点越来越近。
京都没有扭曲时间。
京都只是让他们无法忘记时间。
奏看著手机上的九点零二分。
“还有一小时。”
他们决定向红点方向移动。
不乘推荐公交。
不点开导航。
按纸质地图与现场路牌走。
雨后的京都御所方向,道路比旅馆附近更宽一些,树影湿润,路边有传统店铺和小茶铺。游客逐渐增多,有人拿著相机拍雨后的门墙,有人边走边查路线。
每经过一个路牌,奏都能看见极淡的“旧档”水印。
凛低声读反向记录:
“调查旧档接待处。非陪同。未確认预约。”
水印就会淡一点。
不是消失。
只是淡一点。
这已经足够。
他们没有贏。
但至少没有被完全写过去。
九点二十八分,他们远远看见红点所在的街区。
那里一点也不阴森。
一条普通京都街。
旧书店。
印章店。
茶铺。
小寺墙。
几辆自行车停在路边。店铺门口摆著小小的盆栽,雨水还掛在叶尖。游客从街口经过,没有谁觉得这里通往什么旧档接待处。
可奏看见了。
街角有一块不起眼的门牌。
旧档接待处。
它不像招牌,更像某种只对特定人显示的注释。黑字很小,贴在一扇灰色门旁边。
手机震了一下。
距离预约开始:30分钟。
陪同人已接近。
凛立刻翻开本子。
她站在街角,借著自己的手掌当垫板,一笔一画写:
调查者已接近。
非陪同人。
笔尖落下时,那枚渗进纸里的红点轻轻颤了一下。
没有扩大。
奏看著那两行字。
京都写下陪同人。
凛写下调查者。
在十点到来前,两份记录第一次正面抵住了彼此。